“干嘛啊,不对吗。”裴姝揉揉脑袋站起来,不过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又好奇他大半夜忽然赶来醉花楼干什么,“你说你,为什么会来醉花楼呢。”
傅玄秋避而不答,一副他想去就去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有吵过什么厉害的架,从来都是傅玄秋自己独自生着气,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傅玄秋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就算是这次吵到了朝野之上,好像依然如此。
他们彼此都太过清楚对方了,这般知己知彼,如何为敌,如何分出胜负。
“音音”傅玄秋坐在树荫里低着头,在等她开口一句答案,“我都已经给过你一次我的命了,你还不信我吗。”
“等所有事情都平息了,我当然会来找你说清楚的。”裴姝知道眼下哪里是开口的时候,“太后的私军下落不明,她哪里是善罢甘休之人。如何处理韩知景能安抚前朝老臣,漠北王凭什么如此帮助你,肯定不仅仅是你是月姬后人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些吧。”
她向来很清醒,明白前路哪里是这么好走的,分明是道阻且长。
“我知道。”他本明媚的双眸暗了暗,叹了口气,“待到真正无忧之年,不知道是多久了。你会等我吗。”
如果她跟尹长伶走,她会是他一辈子不会辜负的漠北王妃;如果她继续杜公子的婚约,她会是皇都人人羡慕的富商娇妻。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有平静美好的一生。可饶是如此,好像她永远的首选,依然是站在这个最危险的男人身边,无名无分,陪他等来天下盛世的那一日。
“我不会等你,你知道的。”裴姝摇着那把绸扇,略一思索,“让我和你一起吧。”
也许真的有一天,他们不再是彼此手中的棋子,而是并肩下棋之人。
傅玄秋定定看着她良久,才低声笑了:“小骗子。”
“随便你信不信。”她说得如此诚心诚意,自己都要被感动了,都不知道她这么狠戾的心眼里还藏着这样的无怨无悔,谁知道他一点都不领情,气得一把把扇子扔在他怀里。
见她急了,傅玄秋才站起来幽幽回答:“你给了尹长伶你的一缕青丝,给了姓杜的一纸婚书,你给我什么了呀。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口说无凭。”
裴姝反倒冷静下来,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敢情是怕她有一天就丢下自己跑路了,一定要她留个什么在他这里。这会儿要是给他什么簪子钗子的,怕是又要被他凉飕飕地哀怨一句“原来你给男人的东西都是重样的啊”。
“我。”她豁出去了,反手指着自己步步逼近,“我让陛下每天都能看见我,够不够有诚意。”
省得他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想方设法跑路。
“也行。”傅玄秋表面上心如止水,内心狂喜。
“我还有点私仇要报,先退下了。”裴姝看着他笑容逐渐不怀好意,眼睛瞥到旁边走过几个提着饭笼的宫女,退后几步保持距离,转身准备离开。
“明日见。”他得了她一句承诺,也不再不依不饶,而是握着那把扇子似笑非笑。
裴姝这时才醒悟她又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明明可以在自己府上或者醉花楼好好待着,一定要大热天的有病一样跑来宫中晃一圈,还要故意偶遇一下这人。
阳光晒得她头昏脑热,走向刑部的步伐也格外沉重。
那刑部本就是在大理寺中的,可惜那执掌官员总是和王大人意见不合,一怒之下向前朝皇帝提出搬迁。就像希宁此事,大理寺那边本就已经在三年前就写好卷宗了,眼下刑部提出重翻旧案,又一直在重新查案。
裴姝之前查了她来自的那个地方的一些事情,总感觉此中好像不像是希宁所说的她父母把她卖了的那样情况。后来又在大理寺看到希宁卷宗,说她杀了那小少爷后又回去一把火烧死了她的父母和弟弟,心里已经感觉希宁可能报复错人了。
一听说她拿的是王大人的自荐,刑部的人果然个个看她都目光不善。为首的官吏一脸凶相:“他不是不信我们这的断案能力吗,怎么现在又把人往我们这里送了。”
“我来找一名曾经大理寺的女囚,希宁的卷宗。”裴姝懒得理他,开门见山。
对于刑部一桩桩审查旧案的事情,大理寺那边一趟趟送着过去的卷宗,早就不耐烦了。听到裴姝这话,这官员越发觉得是王大人派她来打听审查进度的,厉声道:“这是刑部,可不是大理寺,怎么说看就看,大理寺的人在刑部,还不收敛着点。”
他没想到对方那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吼得比他嗓门还大:“为民查案,除恶扬善,不管刑部还是大理寺,不都是同一个目的吗。怎么把自己沦为那些三宫六院里争宠暗斗的女人一样,看看你们自己,丢不丢人。”
谁也没想到这种美人嘴里也能说出如此震耳欲聋的训斥,坐着的男人里一下子噤了声,懵了一会儿,那方才挑事的官员才不依不饶回答:“你知道我位高几品吗,也敢骂我?”
“我裴姝站在城墙上当着全皇都骂过先帝,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能为民担职的人,就是披着官服的鼬,我见一个骂一个。”她丝毫不让,直视他的目光。
“我当是谁,原来是裴家的小千金。”里头传来一位年长者的笑声,“跟小时候一样伶牙利嘴,一点都没变啊。”
裴姝记性确实不太好,但是当然不可能不认识这位老先生。他是先帝的夫子,如今已经快至耄耋之年了,发须皆白,但依然精神焕发,慧觉过人。老者精通天象,在宫人口中跟仙人无异,都很敬重他。如今他偶尔在刑部帮忙翻案。
“晚辈见过先生。”裴姝一直很敬重他,收敛了之前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