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十分鄙夷地看向小红:“我也算半个程序员,就没见过这种bug,别人稿件不退,就独独退你一个的。”
三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讨论出个方法来,最后小红帮着陆悦写了封长长的邮件,去和平台管理员申诉问题。
申诉流程很长,等到第二天也没有回复,陆悦忐忑不安地依照约定时间去了瑟兰,又得到了当头一棒。
“非常荣幸能与陆小姐您合作,这几个月下来与您相处得十分愉快,但是……”
经理踌躇着说:“接下来几个季度我们都暂时没有推广项目,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她话说得很委婉,但陆悦心里清楚,瑟兰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怎么可能放过自媒体推广这一大块市场。
她叹了口气,这消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稿件全部被驳回删除,让瑟兰公共敏锐地察觉到了吧。
果不其然,经理下一句便是关于稿件的事情。
她拢着手,犹豫说:“关于瑟兰推广稿件被下架的事情,我们决定不追责您的违约费,但还是希望您能尽快恢复稿件。”
陆悦喉咙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咬着唇点点头,声音艰涩:“……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起码没有追究费用,自己也还有一点存款可以先顶着,燃眉之急是先将账号恢复才行。
“麻烦您了,与瑟兰合作的很愉快,”陆悦苦笑说,“希望之后还能有合作机会。”
经理说:“那一定。”
两人沉默地坐了会,陆悦将文件慢慢地收进包里,起身向经理深鞠躬了一下,准备道别离开。
“我来送您。”经理急忙起身,送陆悦到了瑟兰门口,两人在巨大的美妆海报下道别。
海报上的女星极为美艳,手中持着一只红色唇釉,意气风发,洒脱自信,就像刚回国时的陆悦一样。
现在的陆悦神色黯然,孤身一人站在门口,与经理说道:“真的很感谢。”
玻璃内侧灯光通明,外侧走廊却满是黯淡的影,一明一暗,生生将她归到了界限外。
她转身走了几步,逐渐停下脚步,回头见经理也站在门口,还一样没有离开。
陆悦顿了顿,轻声问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经理点头,陆悦犹豫着,她绞着几缕发丝,声音愈来愈小,几乎要听不见了:“关于我的事情,可不可以不和你们周总汇报?”
她颤声说:“这个…就算一定要汇报,能不能说是我自己不愿意,主动想要退出,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说的轻松愉快一点别让她太担心……”
陆悦低下头来,身形大半被阴影湮没,几乎要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与轮廓。
“我不想让她知道。”
陆悦死死咬着唇,她眼眶有些发红,字句慢吞吞的:“只有这件事,拜托您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悦接连跑了好几个公司。
瑟兰、芍瑰、kilig、娜加塔,无论是以前合作过的美妆品牌,还是现在正在合作的品牌,都委婉地回绝了她。
一个个地方跑下来,陆悦早已是疲惫不堪,汽车开到没油,高跟鞋磨得脚踝生疼,她在傍晚才回到工作室中,还没打开门,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轻响,手背上绽开了透明的花。
眼泪从下眼睑漫上,她视线模糊,哭得肩膀都在颤,却死死咬着不愿出声。
自己的两个伙伴都在办公室里面,陆悦不敢开门,不敢去面对她们两个。
不敢告诉她们,工作室很可能要解散了。
昏暗的楼梯间中,陆悦坐在最上排的阶梯,手中面巾纸浸满了泪,被她揉的皱巴巴。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眶涩涩的,茫然而无措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迎面被冷风一吹,透心彻骨的寒意。
相比之下,瑟兰其实是对自己最宽容,最友善的公司了。
其他的见面谈下来,所有公司都对她稿件遭删除的事情十分不满,无一例外地要求了违约费。
特别是很久之前合作的萏雨,说什么陆悦“在合作期诋毁抹黑产品”,狮子大开口要求她赔偿一大笔损失费,不然便要将她告上法庭。
一个两个品牌还好,但所有的数字加起来有上千万,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哪怕是将所有积蓄都拿出来,都无法填补赔偿款的缺口,更别说工作室的租金要钱、明红两人的工资要钱,维持账号也要钱。
……什么都要钱,什么都离不开钱,就像是一个死胡同。
楼梯间冷得厉害,陆悦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她冻得浑身发颤,鼻子通红,都不敢回办公室里。
她就这样坐了很久,一直等到两人说自己“先回去了”的短信后,才终于敢从楼梯间出来。
陆悦不想回家,不想去自己公寓,哪里也不想去。
月轮挂上树梢,窗外铺满梨花似的白瓣,她目光朦胧,恍恍惚惚地看着那月亮,一弯变成两弯,又在泪中重叠,淡成了看不清的影子。
陆悦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盖着单薄的外套,听着窗外呜呜地风声,逐渐睡着了。
瞒终究是瞒不过的,第二天来上班的两人,被睡在沙发上的陆悦吓了一大跳。
看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两人听着陆悦慢慢解释,不由得面面相觑,都沉默了下来。
“这怎么办啊?”小红小心翼翼地说,“我的工资先不急,之后再付也没关系,但关键是违约费的问题。”
陆悦黑眼圈很重,她揉着泛红眼角,轻声回答说:“我会想方法的。”
“那账号怎么办?现在上面都空了,”小明心口直快,“这事情怎么看都不对劲。”
陆悦极轻地叹口气,她捧着杯热水,低头望着自己倒影:“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短短几天时间,便能让她在所有平台上面被封号,让所有的稿件被下架,让所有公司集体索要违约费——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并且针对她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陆悦无比熟悉,无比敬爱,一个她不愿意去反抗,却始终无法理解她理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