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枕着柔软的鸭绒枕,身上盖着薄薄的一角被子,浑身上下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
周染躺在她对面,神色虽然还是淡淡的,眼角却红的厉害,唇色也泛着红,诱着人想亲上去。
床铺很大,容下两个人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但陆悦就是不满自己的位置,硬是向她那边挤了挤。
陆悦眨眨眼,小声说:“你生气了?”
周染望着她,极轻地摇了下头,沙哑嗓音闷在枕头中,听起来软软的:“没有。”
她说虽是这样说,陆悦却越听越心虚,总觉着自己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自己这住在她家,蹭她吃的、蹭她喝的、蹭她空调、蹭她wifi,末了还把人给睡了……
真的属实过分,
说出去要遭人打的。
虽说“睡”这个字并不是单方向的,而是有了相互性与摩擦性,两者碰撞交锋,不能说有谁吃亏。
陆悦这样想着,又得寸进尺地往她那边挪了点,到最后干脆抛弃了自己的枕头,枕在了周染身旁。
她面容近在咫尺,靠近了看,更觉得周染肌肤苍白,长睫细密透黑,安安静静地垂着。
“你会不会生我气?”陆悦小声说,“会不会讨厌我啊?”
周染愣了下,有些失笑:“怎么会。”
“毕竟是我挑的头,缠着你胡闹这么久,”陆悦软声嘀咕,“现在都这么晚了,你会不会很困?”
周染没有立即回复,黑睫耷落些许,缓慢地眨了一下,而后慢慢睁开,又眨了一下。
她抬起手,将黏连在陆悦面侧的一缕卷发拨开,长睫柔柔垂落,地上说:“嗯,有些困了。”
“多亏了你,不然我这会应该睡不着,”周染轻声说,“我经常失眠,通宵也是常事。”
陆悦问:“失眠?”
看得出来,周染是真的有些困了,黑睫半掩着,声音也蜷着困意:“嗯。”
眼帘一点一点,最终完全阖上了,她闭着眼睛,喃喃说:“一个人很难睡着,有工作的话……”
话还没说完便悄然而止,周染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睫如蝶翼般一颤一颤,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枕着在白色的枕头上,乌墨长发倾洒开来,似溪流般蔓开,淌进被褥层叠褶皱之中。
这得累成什么样才会忽然睡着,陆悦再次自我检讨了一番。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想要去将灯光关上,让对方能睡得安稳些。
陆悦在房间里晃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电灯开关,最后兜兜转转,发现一排按键都在周染那侧的床头柜上。
她俯下身子去,黑石触屏上面列了一堆按键,从前灯走廊灯浴室灯,到空调温度调节等功能应有尽有。
陆悦正研究着头顶是哪盏灯,蓦然在床头柜上发现一个摆在角落的小瓶子。
她拿过瓶子摇了摇,清脆的“当哐”响声,里面的药片已经被服用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片。
陆悦转过瓶身,目光落在“安定”与“苯二氮卓”几个字上,心忽然颤了一下。
……这是安眠药?
她看不太懂上面的英文与医学名字,但瓶子里十有八九是安眠药或者镇定药,用于抗焦虑,帮助睡眠。
小巧瓶子贴着手心,塑料瓶身滚烫地像是烧开的水,陆悦紧攥着瓶身,转头看了眼身旁。
就在她旁边,周染已经睡着了,身子稍稍蜷起来,缩在宽大的被子中,显得小小一只。
如果不是真的睡不着,又怎么可能需要这种东西。
陆悦移回目光,她犹豫了片刻,轻轻将瓶子放回了原处,恢复之前的朝向。
她点了点黑石触屏,灯光便慢慢地黯淡下来,直至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陆悦从边侧爬回床上,身形压出个浅浅的凹陷来,她抹黑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面对周染躺了下来。
周染呼吸声轻浅,身子微微起伏着,陆悦在黑暗中伸出手,将她抱在怀中。
呼吸是暖的,
身子也是暖的。
陆悦稍稍挪过去些,揽着对方的手臂收拢一点,她鼻尖缭绕上几缕薄荷清香,干干净净的,是她身上的香味。
原本陆悦以为对方被自己折腾到这么晚,早上十有八九是起不来的。没想到一到点,手机闹钟都不用,周染便睁开了眼睛。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窗帘外的天空厚重沉闷,一点光都透不过云层,是她极为熟悉的,记忆中的漆黑。
周染准备起身时,却蓦然发现自己腰上一沉,有人撒娇般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陆悦依偎在她身旁,鼻尖抵着自己脖颈,她睡得很沉,呼吸声绵长平稳,一下一下,淬着火花般涌进肌肤。
周染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却最终停在喉咙之中。她抬起手来,覆着对方柔软的发,轻轻吻了一下。
虽然没明白两人是怎么睡成这个姿势的,但当务之急,是要在不吵醒陆悦的情况下,将她轻轻地挪开。
周染思忖片刻,她小心推了推对方手腕,陆悦却抱着不松手,口中嘀咕了句什么,将她扣得更紧了。
……这该怎么办?
周染开始发愁了。她又尝试着推了推,陆悦却纹丝不动,眼睫也紧紧闭着,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她生怕惊醒对方,束手束脚地,不敢用力也不敢出声,最终呆了好半晌,才终于想到个方法。
周染将被角拽过来,一点点塞到她怀中,最终成功代替自己的位置,而她也得以“脱身”,能够放心地起床洗漱了。
而陆悦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光已经大亮,明朗的光顺着窗帘漏了进来,映的满屋子明快敞亮。
她一睁眼,抱在怀里的人没了,换成了一大团软绵绵的被子,登时气得七窍生烟,猛地坐起身来。
陆悦打了个哈欠,洗漱过后走下楼,周染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只给她留下早餐放在桌上。
真是的,起这么早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