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看都没看,拿起护肤成品在手里抛了下,信手一个抛物线扔了出去,“哐当”落进垃圾桶里。
她皮笑肉不笑,冷笑道:“萏雨的护肤我才不推,做成那鬼样还敢收高档价格,我看他们迟早倒闭!”
小红大气也不敢出,缩着肩膀,小声提议:“那另一个呢?”
“我看看,”陆悦瞥了眼,“瑟兰serein的化妆品有保证,我粉底液就是他们家的。”
事情敲定,小红去回复瑟兰,而陆悦坐在沙发上,看着成品上的“serein”字样,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serein是法语词,意思是“晴空的细微雨滴”;而在商业场中,则是三大美妆巨头中的历史最悠久的一个。
为了表示诚意,陆悦决定去到瑟兰总部,与市场部亲自拟定合同,进一步地商议推广细节。
她起了个大早,换了干净利落的制服,妆容淡雅精致,踩着细高跟便出发了。
瑟兰不愧为美妆龙头,总部坐落在市中最繁华的地带,陆悦望着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心中感叹了几句。
电梯数字跳动着,随着“叮”一声,门徐徐打开。
陆悦走进电梯间,正准备按关门时,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请问去哪层——”
陆悦转过头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蓦然卡在了喉咙中。
周染一身深色职业装,黑缎般的长发披散着,遮了脖颈脊背,衬得肌骨尤为细白。
她抱着叠文件,眉睫微微垂着,在面颊上落下一小块极浅的影,望了陆悦片刻,便移了开来。
周染轻声道:“八十九。”
她反应这么冷淡,陆悦倒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心中嘀咕几句,抬手按下要去的层数。
按完之后,她见周染站在偏右边,便悄悄地向左边站了下,低头去看自己手中文件,不想与对方有过多交集。
两人从停车场升上来,电梯中途在大厅停下,走进来几个职员模样的男女。
职员们见了周染后,无一例外地弯下身,神色战战兢兢、客气有礼地问好:“周总好,周总早上好。”
周染点头:“嗯,早。”
切,摆什么架子,陆悦腹诽着侧过身,给几人让出位置来。
结果,那群人目光落在周染身上,齐刷刷地转过身子,一股脑地往左边挤来,硬是把陆悦给推去了右边。
陆悦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砸周染身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比尴尬,偏偏两位母亲浑然不觉,还在那边聊得火热,从时事扯到家常,又从家常扯到服饰,大有一副聊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陆悦不吭声,周染站在一旁,她沉默片刻,将拎着的热饮往前递了来,简略道:“玄米茶。”
她就买了三杯热茶,其中两杯自然是给母亲们的,而剩下的,自然而然给了向陆悦。
陆悦也不好梗着,硬是不搭理对方,她神色僵了僵,不自在地转过头来。
周染似乎偏爱白色,白衬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就连肌肤也是苍白的,隐约能望见手腕间的青筋。
黑色长发自肩头垂落,在衬衣间裁下疏落的影。她也不说话,修长五指捧着那白色纸杯,沉默地望着陆悦。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悦真是纠结到了极点,但想想两位母亲都在这样,再怎么说也得给对方个台阶下,不然也太没礼貌了。
她点了下头,勉强笑了笑,抬手将纸杯接了过来,轻声说:“谢谢,麻烦了。”
客气有礼,恪守分寸,
像是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周染五指顿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慢慢收回身侧:“有些烫,先放一会。”
不过是几个细微的小动作,却叫一旁的两位母亲注意到了。陆妈妈笑盈盈地凑过来,挽着陆悦胳膊,声音亲昵:“哎哟,你们关系真好。”
陆悦手一颤,差点把茶洒了。
这诡异的气氛、生硬的互动,怎么在老妈眼里,莫名其妙地就变成“关系好”了?!
“你瞧瞧,”陆妈很激动,念叨道,“陆宝贝从来都是个冲脾气,上次还写了三千字小论文怼补习老师——今天这么轻声细语,是不是害羞了?”
陆悦懵了:“啊?”
等下,她怎么就害羞了?!
周阿姨点着头,对此很是认同,感慨道:“陆太太你别说,我打一见面就觉得小悦眼熟。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是在哪见过的。”
她轻轻笑了下,声音慈爱温润,向下慢腾腾地说着:“小染啊,之前我整理你书架,搜出了好多高中的——”
“妈,”还没到对方说完,周染便冷着脸,生硬地打断了她,“不逛街?”
周染没什么表情,微微抿着唇,五指绷紧着,指节都用力得发白。
“逛,怎么不逛了,”陆妈妈笑着凑上来,拍了拍周阿姨肩膀,“我们老阿姨们先走了,你们年轻小姑娘自己逛哈。”
她向来是雷厉风行、拽着周阿姨说走就走,完全无视了陆悦抗议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将她丢给了周染。
陆悦:“……”
她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妈妈们越走越远,两人还尴尬地杵在原地。周染沉默片刻,转身望向陆悦。
她眼瞳极黑,干干净净,清澈得似乎能一眼望到底,漂亮得像是浸泡在水中的宝石。
高中时的陆悦不懂,只觉得宝石漂亮极了,拼尽全力追逐了许久,结果便被锐利边缘划得鲜血淋漓,疼得说不出声来。
碰火的孩子尚知道疼痛,碰刀的孩子也再不会犯错,陆悦如今早就明白,宝石再漂亮又如何,再清澈又如何——
那墨染般的漆色之后,藏着全是伤人至深的冷漠。
陆悦捧着那杯温热的茶,白雾一点点腾起,似乎涌进了眼眶中,她觉得有些痒,于是便抬手揉了揉眼角。
“陆悦。”周染在喊她,声音像是被挡在白雾后面,有点模糊不清,“我先走了?”
陆悦抿了抿唇,道:“哦,走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