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老爷子摸着肚子,一脸餍足,“你这小子就是嘴甜”
“今儿吃得真痛快..”
老太太留意到丈夫摸肚子的动作,笑瞇瞇道:“看来是我做得饭吃腻了,人家这是不乐意了”
“老小孩老小孩,老了老了还馋那么一口”
岳老爷子不恼,反望向自家婆姨,憨憨咧嘴乐道:“偶尔换个味道也是为了回味,你做饭的手艺旁人是学不来的”
变相地哄着老太太。
一时间屋子裏的老老少少笑作一团。
“对对。咱们这辈子就是为了那口吃吃喝喝,只要自己舒坦了,想那么多作甚,咱们又没有偷又没有抢,快些吃吧!老姐姐..”
王氏也在一旁附和着。
烛火随着冷风东倒西歪,火苗映衬在昏黄的墻壁上投下巨大的黑影,人影攒动投在墻壁上像极了冬日裏依偎在火堆旁的小熊们,温馨又暖融融。
倒是窗外那一轮清月年年如今日,直直洒下清辉落在屋顶上,穿过青石瓦片缝隙在屋裏投下斑驳的光点,时而跳跃在少年的鼻尖衬得他那一张温润的脸煦暖如年。
乐阳的赵恣这几日如往常一般,温书、墨字、看手札,偶尔去隔壁老汉家走动,或是送豆花、或是送馄饨、亦或是盛情难却带瓜果蔬菜回家。
曲水的赵怀民日子依旧单调,或是和圆子在客栈温书、墨字、看杂书、涉猎甚广、或是去后厨帮弟弟赵怀知搭把手,洗菜切菜已然顺手。
这日兄弟俩正在给客人准备晚饭,忙得不亦乐乎。
赵怀知时不时地偷看堂哥,见他不为所动,不免好奇,“怀民哥,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这都到揭榜的紧要关头,他堂哥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赵怀民正在下切酸面条,神情专註,头也没抬,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裏的菜,“着急也没用,该是我的会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不来”
“对了怀知,你手裏的肉丁好了吗?锅裏油烧红了该下肉了”
赵怀知转头看见锅裏的油被烧得冒烟,心跳露一拍,快挑到嗓子眼了,赶紧将肉沫倒进去,上下翻炒着,经过大火灼烧,锅裏的肉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放了蒜末和蒜苗,又放了一些小料,将肉裏的油水逼出来后,赵怀民顺手将酸菜倒进去开始混炒。
“怀民哥,你决定当厨师会不会丢人现眼?”
虽然是随口一问,赵怀知却拿着火钳不停地王竈裏添柴,下意识地动作惹得赵怀民註意。
他一边热菜,一边很认真地问道:“怀知,你想不想吃这盘酸菜肉沫?”
赵怀知茫然抬头,狠狠地点头,舔抵着嘴角:“当然想了,这么冷的天,最适合吃一碗酸菜肉丝面了”
他那双眼睛看到锅裏的酸菜肉沫时泛着热切的光,那是心裏的渴望。
赵怀民微微一笑:“这不就对了,因为喜欢才坚持,不是吗?”
“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可口又便利,想吃什么做什么,你的厨艺还不错,至少没有亏待了自己。这是别人没有的福利”
“啪”赵怀知手裏的柴火掉落在地上,眼裏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覆了清明,他苦笑道:“可是他们都说在竈头打转的男人没出息,日后肯定讨不到婆姨”
赵怀民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得”
他堂弟支支吾吾,憋红了脸,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我觉得做饭很舒服,至少能吃一顿饱饭,不会担心别人恶作剧,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少年垂眸,烛光投在他眼帘上,看不真切其神情。
他大概是吃了些苦头才会这般做,赵怀民如是想。
“菜好咯,火不要太大”
他抄起酸菜肉沫,又将锅刷干凈,添了几瓢水,然后收拾竈臺,静等水开。
这才有时间去开导这个怯懦的堂弟,因着塞了不少柴火,竈房升起腾腾黑烟,他顺势挨着堂弟坐下,拿起火钳开始清理多余的柴火。
“我觉得:咱们只要找到自己想要的路,那就只管去做,自己开心就好”
“人生在世数十载,有的人拥有家财万贯却无人继承,就嘲讽那些穷苦人家;有的人寒窗苦读几十载,白了头还不见榜上有名,而稚子十三轻轻松松蟾宫折桂,便指着老天大骂:苍天无眼;有的人汲汲营营一辈子,还在原地踏步,而有的人毫无私利之心,却屡屡建功立业,那些善于钻营者却说:竖子当道,世道浑噩...”
“有人的地方就有指责与谩骂,不满与争议,太看重他人的想法,只会累己”
明朗的火光时不时闪耀在赵怀民的面颊上,衬得那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下颚角愈发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