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气氛陷入尴尬之中,门外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大人”“哼!大人来了肯定有好吃的”
诸葛厚连忙收回狼犊子般的目光,转而看向来人,眉眼不自觉弯弯如皎月,雀跃地拥了过去。
赵怀民临门一脚,就对上猴子那热切的目光,只得将手裏的凉粉顺势给他,得了空闲,两人往裏头走去。
“哎!还是大人懂我啊,这种燥热天气,来一碗凉粉最相宜了”
“啧啧!真是舒服~”
诸葛厚端着窑碗往众人面前这么兜了一圈,“嘶”“咕噜”
一听见那此起彼伏的哈斯声别提多舒坦。
许春风见他那么幼稚,摇摇头,原本松快的脸子当看到少年面如冠玉般的脸颊时,脑子裏想起正事儿。
想到这些,他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确认没什么异味儿这才款款走向自家大人,对着他耳朵低语几句。
听完他的汇报,赵怀民长袖如淄水洒脱而动,问了一句:“刑部那边怎么说?”
这时何首乌也凑趣到跟前,描补道:“刑部那边迟迟不见人影,说是今儿贵人去了城郊,他们的人都去那边了,实在腾不开人手”
他一开口,其余人也开始谈到今日的遭遇不吐不快。
管贤晒了一天,喝了一肚子水,心情本来就美,说话自然也就带着一股恼意:“尸体刚发现,刑部那边就传来人家简尚书口令:刑部一干人等早就去了安国寺安防,这段时间京都的防卫由京兆府衙协助皇城司共同守护”
他挺着肚子,摸着胡子,那胖腮帮子一鼓一鼓,小眼神恨不得望天上飘。
许春风扫了他们一眼,径直看向自家大人,眼裏透出一股悲凉感。
说什么协助,凡是京都大户出了烂摊子都是他们京兆府衙收拾,如今刑部这番做派可不就是将“无赖”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镇国公家的二公子死在了自己女人床上,镇国公这会儿正气得要死,非要个说法。
谁让人家二公子平日裏品行端方,做事进退有度,端端就这死法属实有点窝囊,再者:镇国公那一脉本就式微,好不容易有二公子这种才学俱佳的男人传承衣钵,如今没了继承人,更是侮辱了古家门楣,要是找不到真凶,怕是难以平息古家人的怒火,刑部那群老油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门门道道,就逮着他们京兆府衙没有人撑腰死命地欺负呗!
造孽!!!
“大人,您又去看老启?”
许是面皮嫩,诸葛厚在屋裏呆了这么一会儿,面色渐渐恢覆红润不似刚才那般青黑,这会儿吃了凉粉,喜上眉梢,眉飞色舞,也凑到上司跟前叨咕着。
赵怀民还未说话,他便继续道:“我就知道是这样”“老启那人虽然不爱干凈,但是人家挺受猫猫狗狗的喜爱,他闲来没事就喜欢跟老鼠聊天,你来我往能说半天..,就是常年不怎么清扫,导致跳蚤多,我每次去都要被那些畜生咬一堆大包小包痒死了,要我说大人,你下次去之前还是抹点薄荷或者将老启带出来就是,免得惹一身骚味儿,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他一张嘴就跟炒芝麻一样劈裏啪啦没完没了,“哎呦!”就连刚刚公干出来的柳师爷都有点嫌弃,一个爆栗打在他脑门上,哼哼道:“就你能!”
“老远都听见你那张嘴像个麻雀似得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去去去一边去!小孩子家家,懂个屁..”
他一走近,诸葛厚又是捂着脑袋,又是捂着鼻子,对着师爷的后背一顿疯狂输出。
古婶儿扬起笑脸,将剩下的凉粉递给师爷。
对上师爷那疲倦的神情,赵怀民微微骇首算是问候,转而又问道:“难道刑部一个人也没有留下?”
这时角落裏的许春风发话了:“留了严侍中”
见许春风一行人对此人甚是不以为然,赵怀民略略沈思,这时柳师爷刚缓过气,正在端坐在椅子上整理妆容,见大家难得沈默,便补充了一句:“严侍中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如今在刑部当差一年,长相中等,能力倒也说得过去,就是功绩上算不得上出色..”
也许就是混个差事罢了。
没了信息差,赵怀民珍重地点点头,算了算时间,大手一挥:“大家都修整得如何了?”
“属下,随时可以待命”
每当他一说这话,衙役们俱变了脸色,露出便秘状,纷纷呜呼哀哉,就连回话都带着懒惰之气。
“许大哥,小诸葛,何首乌,你们几人叫上古仵作,咱们还得去古府走一遭”
“属下遵命”
真正的现场一定有凶手的痕迹,他喜欢亲眼所见的东西,并不喜欢别人嘴裏转述、无意中加工的“景象”,碍于家境与生活环境、性格不同,每个人的表达方式是不同,这就意味着:蚂蚁凿出来的洞穴可能在别人嘴裏变成“洞穴”“洞口”“眼”“口子”“坑”....
描述的现象不同可能意味着产生这种结果的原因是不同的。
“几位大人这边请”
古府的管家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即使隔着薄薄的布料,赵怀民也能感受到他孔武有力的身形,毕竟这人说话声中气十足,隔着墻外都能听见他那大嗓门说话。
过了二进门,就来到了案发现场:二公子的卧室,卧室一如传闻那般干凈整洁,不染尘埃,细细嗅来隐隐有着淡淡的墨香在鼻尖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