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白了他一眼,一针下去,针叫了,皇帝也吓得六神无主,频频给太监总管挤眉弄眼。
又一针扎下去,这时候赵怀民的伤口处肉眼可见地抖了抖,皇帝眼皮子抖了抖,他急得有点乱了呼吸。
须臾,太师收针起身,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深莫测的样子。
皇帝恰好回头,俯视着少年伤口处那一圈银针,黑血开始顺着银针慢慢渗出来流淌在少年的背上,恶臭味十足,惹得在场人无一不捂鼻掩住呼吸。
忽闻脚步传来,皇帝眉头舒展开来。
“禀陛下章太医见驾”
章太医?太师眼裏有光,给药童使了眼色,将人迎进来了。
“臣章丘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来人老脸皱巴巴,额头总是皱起来,像苦瓜,太师确定此人就是神出鬼没的章神医,他忙放下了姿态,将人扶起来,拽着人往裏走。
太师像个好奇宝宝,放低了姿态,指着自己的杰作,谦虚道:“章太医以为这法子如何?”
太医那张嘴还没阖上,就被迫营业当老师,他盯着少年伤口处的一圈银针,嘴角抽搐,半响才突出几个字:“太师风采依旧,令老臣佩服佩服”
太师不乐意了,一脚踢过去,骂骂咧咧着:“你这厮就是讨打,听你夸人,简直难受”
他拜拜手,无奈道:“噫!快过来瞅瞅,他好像不行了”
皇帝:(._.`)【看我委屈巴巴的眼神】
章丘:“……”臣老眼昏花!
皇帝比了个左刺右刺的动作,又指着太师的背影,双手一摊:表示章太医想找的飞鱼剑就在太师手裏。
章太医那眉头都快夹死苍蝇:瘪瘪嘴【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两人乍一听见太师的话吓得虎躯一震,齐齐奔过去,一个拉左他手,一个拽他右手,和蔼可亲道:“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太师,交给老臣就是”
只见章丘虎目瞪圆,手臂肌肉紧绷,眨眼功夫他将圆形银针圈动了动,只不过眨眼
少年不再口吐鲜血。
“呼”太师眼睛裏泛着精光,围着章太医打转。
章太医却面露难色,为难道:“禀陛下此子的毒好解,只是还需要七虫七草配方煎熬成一碗药汁服下方能救下此人”
七虫七草?太师精神状态更好,他抬头挺胸,震声道:“说来也巧,老夫此番云游正好能得到此方”
他说话说一半成功勾起了皇帝和章太医的兴趣。
太师话头一转:“可是此人与老夫非亲非故,不值得不值得”
皇帝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急得原地打转。
这时,章太医接话了:“老臣正好重修【针术】,有些地方甚是不得其解,刚刚看到太师的针法,茅塞顿开,太师如此大才,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
章丘长得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肌,走路带风,比武夫还武夫,偏偏是个太医,专医术,平时以看病救人为生,习武健身是素日爱好。
太师被他那一套文绉绉说辞弄得浑身不自在,他余光瞥了瞥两人的反应,尤其是章丘的神态,证实此人不是开玩笑之语,便放下心来,喜笑颜开:“小事!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夫不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话说:你刚刚先走的是涌泉穴还是天宗穴?”
章丘扶额,一口气憋红了脸,他忍了半天,闷闷道:“是神堂穴”
太师惊呼:“是吗?”可我怎么记得神堂穴在额头,难道我记错了!不应该啊乌石,你过来我看看穴位图”
他挠着脑门儿,一副学渣样,令乌石头疼不已。
章丘望着破烂不堪的穴位图,一时汗颜,眼皮子直接跳起来:“这?”
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吧!堂堂太师,两朝元老,博闻强识,门徒不计其数,滞仕后不知怎得迷上了医术,本以为天赋异禀的人学啥通啥,现在看来:这位也是个凡胎□□——多少有点缺点。
小药童乌石狠狠地点点头,强烈引起他的共鸣感,终于有人知道他的苦了,他拉着章丘的衣袖眼泪汪汪,就差把“太师是个医术渣”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而小药童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太师常常温故而知新”
章丘:“……”常常因为自己不够博学而他们格格不入。
募地,太师脚步停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殿,疑惑道:“慢着!你要剑,我修书,关那小子什么事儿,老夫为什么要拿出七虫七草药方?不划算!太不划算!……”
他双手叉腰,望着目送他们离开的皇帝一顿输出。
章丘被他突然的停留差点虎扑上去,他稳住了身形,哑着嗓子低低道:“在下听闻先生爱解疑难杂癥,老夫可解不了那小子的毒,要不是听说太师也在此,老夫可不敢伸手多管闲事,先生大义!”
他一介武夫遥遥一拜,颇有文人儒生的文雅气节。
太师被他这一番夸讚弄得涨红了脸,“咳咳”清了清嗓子,震声道:“哪裏哪裏,还要仰仗章太医的针术”
两个老头子将拍马屁术运用的炉火纯青,让一旁的小药童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皇帝站在不远处嘟囔了一句:“太师不会是忘了吧?”
太监总管:“有乌石小童子在,太师肯定不会忘”
皇帝面色稍霁,他觑一眼老伙计,用手指弹了弹总管额头,嗤笑道:“还得是你这厮!”
“赵怀民能捡回一条命,可得好好谢谢你这救命恩人”
太监露出得体的笑:“圣上大善,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老太监深谙其道。
皇帝仰天大笑出门而去:“噫?天快黑了,今儿个又该笔耕不息了”
太监亦步亦趋在皇帝身后,福着身子,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