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把二人迎进大堂的一个包间,桌上摆了八道菜,由于热了一遍又一遍,许多蔬菜入口有些过分软烂。王祥用公筷不住地往白鸽和周倩倩碗裏夹菜,眼睛笑得瞇起一条缝:“老板们和我打过招呼了,你们待在这儿的这段时间,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说!”
“好,我们也不搞很大排场,这几天拍拍邵通的人文和风景,拿到足够的素材,也就走了。”公司只要求两人拍摄邵通山区的贫苦,素材具体用作何处,倒一直藏着掖着没有和他们说。周倩倩放下筷子,眨眨眼道,“王村长,听说这裏有许多小孩被送到上海的幼苗福利院了,你应该知道吧?”
王祥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很快又恢覆起那副假笑,说:“什么福利院!不知道哩!两位领导多吃点,吃好等下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周倩倩与白鸽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许是由于太累的缘故,这一夜,两人睡得很沈。第二天一早,村长派人把白鸽和周倩倩送到居民区。居民区不比街裏有几栋店面和楼房,这裏大多是土胚房,偶有几家条件好的,盖的是灰砖红瓦的平房,而大多数屋檐仅仅用茅草堆成个尖。两人就在这裏,开始了挨家挨户的走访。
本次项目的采访对象是大山裏的孩子,然而进展并不十分顺利。原因有二:一是当地居民只会讲方言,不会讲普通话,两人听不懂;二是居民并不愿意自家小孩出镜,像老母鸡护鸡崽那样把孩子护在镜头之外,很令人头疼。两人扛着摄像设备走了十余户,连镜头盖儿都没机会打开。
白鸽一屁股坐在路边,挫败地抓抓头发。周倩倩註意到他脚踝上的红,问:“你脚怎么了?”
“没什么,磨破了而已。”名牌鞋此时反倒成了累赘,白鸽的目光移向周倩倩老土却舒适的软底布鞋,那人对于如何在农村环境生活明显比他有经验得多,对伤口的应急处理也是一样。她钻进刚刚探访的那一户,半晌,拿了瓢水出来,对他道:“鞋脱了,伤口冲干凈,不然容易感染。”
处理好后,两人继续敲开下一户的大门。说来奇怪,路上并不见很小的孩子玩耍,访过的孩子都有十几岁,在家裏做农活。
就在两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之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是小张。阳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更为黑亮。听完两人的诉求后,他咧开嘴笑了,居然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周倩倩这才想起,昨晚他一路无话,只顾开车,安静得好像黑土地裏闷声锄地的老黄牛。
小张说,自己念过高中,由于是在市裏读的书,所以会普通话。至于为什么肄业,周倩倩没有追问,她想无非是需要辍学打工、补贴家用。在东北的乡下,也有无数个“小张”们。白鸽的表情始终是惊讶的,他无法想象城市的背面还有人正在过这样一种生活。
“我想,带你们去个地方。”小张很轻地锁好门,“走吧。”他把两人领到一个茅草房前,比刚刚走访过的人家还要破。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屋顶由于震颤簌簌落下许多灰尘。屋内看起来许久无人打扫,遍布积灰和蛛网。
屋内角落有一口地窖,周倩倩曾在乡下祖辈的家裏见过地窖,多用来冬天储存土豆、白菜等可以久置的农蔬。小张从裤兜裏掏出一根牙签,熟练地撬开锁。白鸽对这个黑皮糙汉诸多不放心,他让周倩倩原地看包,自己则跟在小张后面爬下地窖。
爬了许久,白鸽的名牌鞋再次踩在地面。“当啷”一声,近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入口处的微薄光亮并不足以使他看清。他从裤兜裏掏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眼前景象令他惊得倒退一步。
那是一个衣着不整的妇人,手脚被铁链牢牢锁住,豁着牙齿,发出阵阵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