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周倩倩看演出一向随意,从来都是怎么尽兴怎么玩,江余从未见过她如此认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她紧紧盯着舞臺左侧的幕布,那是表演者上臺的必经之路。
灯光倏然暗了下来,观众们停止嘁嘁喳喳,安静地等待乐队上场。
咚、咚咚......
鼓声响起,周倩倩的心臟跟着鼓点一紧一缩地跃动,她捂住胸口试图压下狂跳的心率......
伴随着咚的一声,灯光唰地亮起,先是扫向主唱手裏的吉他,最后聚焦在他身上。男人身披金色光芒,笔直地站在舞臺中央。
dove......
五年前那个肆意张扬、在舞臺上弹到弦断的少年,与眼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周倩倩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抬手抹了一把,大喊:“dove!!!”声音淹没在吉他、贝斯与鼓的交织乐中。
她知道他听不到,但她不在乎。
有些光芒生来遥不可及
只能仰望
飞蛾扑火
只会灼伤
这是《小人物》裏的歌词,周倩倩觉得特别适合自己现在的心境。
五年了,她从未想过竟还能看到他演出。
重逢已是一种奢侈,周倩倩不敢再有其他要求。仅仅作为乐迷之一,在臺下仰望着光芒万丈的他,这样就好。
两小时演出结束,周倩倩走出
livehouse。
从蝼蚁乐队演完之后,她就一直魂不守舍。后面知名度超高的散人乐队的表演,她已经无心看下去。
散场的时候,周倩倩听到周围几个观众讨论开场乐队很惊艷,她马上把蝼蚁乐队的官方账号安利给他们。
演出刚结束不久,销声匿迹五年的蝼蚁官博破天荒地更新了状态,是一张乐手和观众的大合照,配文:we're
ing
back.
周倩倩找到合照中第一排正中间的自己,在照片的位置正好在
dove
斜后方。
这是蝼蚁乐队走出校园、在
livehouse
的第一场演出,也是周倩倩第一次和
dove
同框。
虽然只是一张集体照,但对周倩倩来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恍神一瞬,默默保存下照片。
在上海这座城市,成年人快乐的瞬间往往是和现实割裂开来的。
每次走出了
livehouse、回归现实,周倩倩都会隐隐有种不真实感。
今天尤其。
直到秋风拂面,那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才消散一些。
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周倩倩突然想起,明天还要出一版策划案给白鸽。
看来今夜註定不眠,周倩倩抓狂:“灵感女神能不能眷顾我一下啊!!!”地铁口附近有一排摊位,是大爷大妈在卖烤红薯、玉米、炸串、爆米花等小吃。
空气飘香,周倩倩也馋了,驻足在一个卖红薯的摊位,付了钱等红薯出炉。
“卖花。”正等待着,一个软糯糯的女声飘进周倩倩耳边。
她偏头,看到隔壁摊位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女孩,双腿交迭坐在椅子上,脚边摆了一排排鲜艷的花卉,和她月白色的旗袍相得益彰。女孩妆容精致,手持一只团扇在颈前轻轻摇曳,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前世卖花,今生漂亮。既卖花又漂亮,在一众饭菜香满溢、吆喝声四起的吵闹路边摊裏,显得那么特别,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周倩倩指着一束红玫瑰问:“这花怎么卖?”她喜欢玫瑰,因为玫瑰热烈张扬。
“五元一支。”女孩的声音嗲嗲的,有上海囡囡的味道,“买五支玫瑰花,送两支小雏菊。”
“我要五支。”
“好。”
女孩俯身给花打包装,双腿错开蹲下,上半身却挺的笔直,一举一动尽显优雅之态。周倩倩忍不住问:“小妹妹,你为什么穿旗袍在这裏卖花?”
“因为我喜欢旗袍,也喜欢花。”女孩笑盈盈的,提及自己喜欢的事物时,眼裏跃动着光芒。
dove
在臺上弹唱时,眼裏也有这种光芒。
周倩倩猜测这是个上海嗲妹妹,摆摊卖花是为爱发电,并不是为补贴家用。
不过她的小花摊生意倒不错,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几个路人来买,还有外国人对旗袍很感兴趣,问她可不可以合影。
旗袍是一个非常国风的符号,偏偏嗲似蜜正是一家源于上海的彩妆品牌......
周倩倩一拍脑门儿,花也没拿,就急匆匆冲进地铁站。
——嗲似蜜的策划案,她终于有灵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