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奇环却把家安在半山腰上的木屋,我是有理由的。奇环不过是座小城,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又能自给自足才得以于这乱世如此百姓安居。但我要走,除了要找男皇算账还要去花心思寻个能托付终身的如意郎君共度后半生,人该有点追求,除了覆仇,享受人生也是必要的,怎么能在这小小的奇环城白白浪费光阴?
我虽不如花似玉却也是个妙龄少女,要不是第一眼就看出这奇环的城主被唤作“奇叔”的男人又是个使幻术且能耐又在我之上的,我早跑没了影。所以就算奇环这个地方跟我犯冲,但待我日后找到机会,还是有可能逃得掉的,因为毕竟这山上除了我和秦回也没别的人,只要奇叔那厮稍有松懈,我便能马不停蹄翻山越岭逃之夭夭。
当然,首先我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到一匹马。
我看着小册中那歪曲的小人扭打一处的身姿正欢,秦回就凑近我,突然说了一句话。他说:“阿由,你喜欢奇叔。”
哈!
我转头,冲他扯了扯嘴,然后扇了他一耳光。
“我是你什么人?你也配叫我‘阿由’。”
(20151119)
一半
十年前,她六岁,住在一户种白菜的农家,每日眼瞅着村裏的男人们提着大刀早出揪着人肉晚归,就越发变得无畏。
她原本也是被揪回来的那堆人肉中的一个,但唯一那家无儿无女的老太太一眼相中了她,使他免于一死,老太太说,这娃娃长得喜庆。
老人家是这村中唯一不食肉的,喜欢大米就白菜,因此她也沾了点光,从未食过那死人之肉,除了观摩男人们浩浩荡荡的过街队伍,她的生活便只剩下了帮老太太做些农活,摘点白菜。
在摘到第三年白菜的时候,七界发生了一件大事,人族开始了征战,人的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鬼哭狼嚎。各界各族的凄痛惨叫与哀鸣响彻云霄,乌云密布下,是人贪婪又放肆,狂妄既嘲弄的笑声肆虐。
那一年,人一统七界,男皇女帝,天下五二相分。
太快了,快到这边界小小的村庄,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遭到了毁减。
为什么这裏会是统一七界的最后一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平日裏耀武扬威的大汉们在男皇所带领的将领们面前,形如蝼蚁,她只知道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失声惨叫着奔向她那田裏被踩烂的白菜,以及,老人被一剑穿心而倒下的背影。
当除却她一人其余的村民都被杀光之时,那妖冶到不可侵犯却又威严到叫人颤栗的传说中的男皇,坐于奇兽之上居高临下的对她问道:“你不是妖?”
她紧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嘴,怪异地笑起来。她见过那唇齿的形状,见过那下颌的弧度,她曾见过他,所谓的皇。
这,才是真正的妖啊,视万人的性命为玩笑,混迹于其中,装作常人,然后近距离目睹着他们如何凄厉惨绝不甘而毫不知为何故的死状,乐在其中。以至于她成为孤儿的那场覆城之刑,正是眼前这男人的心血来潮。
四岁时,她只记住了他半张脸,而现在,她那被练就的无畏的心,仿佛在燃烧。她抬起脸,边笑着边直视着他的双眼,回道:“我是啊。”
这个村庄位于人间与妖界的交界,亦位于七界的边缘,住着的,也都是妖。当然,除了她。
“你叫什么?”
“由离。”
不知为何,皇对于她“是妖”的回答不以为然,只是望了望天,然后调转了骑头,率兵离开。独留她一人,于那尸横之地。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记全了他的样貌,她走到血染的河边洗了把脸,决心誓要报仇。
那一年,她九岁,成为了斩人魔,专以斩杀凶狠的胖子阴险的小人为乐。
她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七界唯一的皇帝。
她游历于各界,专挑孤寡的怪人或幸免于难的异族拜他们为师,习得奇能,却偏偏抵不住那幻术。虚幻缥缈的控念之术,正是她的死穴。
多年之后,她回到了人间,她于各界的杀名,亦早已传到了皇城,她被传为了杀人如麻的“斩人魔”,被人们讥讽为“坠魔之人”,魔族的处境也因她变得更为艰难,可没人知道她的样貌。她刚刚踏入皇城,正感慨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土,甚至都没迈出第二脚,就被一位样貌丑陋的孩童,抱住了大腿。
她的第一反应,寻仇?第二反应,要饭?第三反应,这年头还有要饭的“人”?然后,孩童扬起了脸,那双紫瞳,微闪弱光。于是她惊叫出声:“我的妈!”
倒退一步,那孩童仍旧紧抱不放着就那样开口:“你爹找你!”
“我爹?你说啥,我爹早飞升成仙了还用得着找我?”
“你爹秦归找你!”
(20151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