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何好抓狂,特别是一想到这两个星期自己的排洩需求,她就有种,想把当初咬她的那位丧尸老大妈五马分尸的欲望。
但发生过的事情已经不能挽回,丢掉的老脸也只能成为过去。
吃饱喝足,就该干活了。何何暗暗给自己打气:千万,千万不要等危及性命了才觉醒啊。
而出乎她的预料,何何就是在性命攸关的那一刻,知晓了自己的异能是为何物。
第三章
关于小金
金相哲的双肩背包裏,躺着一本巴掌大的速写本。
他照例走在寻找物资的途中,悠哉地闲逛着。
今日晴空万裏,路上遇到的丧尸并不多,不多时,他就遇上了另一个拐角走出来的学妹,学妹冲他有气无力地笑笑,看起来有些不适。
两个星期之前,何何被咬后,虽然因被刺激到的何野觉醒了异能而使他们轻易脱离了丧尸的包围,但等大家找寻了一个住处清理完毕得空喘息,何野就把何何被咬的过错归咎于金相哲的保护不利。
当时的林程恨不能飞起给何野踹上一脚,他大骂着何野脑子有病,对何野的蛮不讲理简直痛彻心扉。
其余的人好歹还算能理解何野失去理智后的推锅行为,虽然原本谁保护任何人都不是理所当然,可毕竟大家名义上是“去投奔何野他大哥”,都不好将不满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
好在何野异能刚觉醒时没控制好力道导致闹出的动静太大,震耳声响吸引而来的三个人裏其中一位是天赋治愈异能者,并且对方主动提出提供帮助,才保住了何何的性命。
同班同学在来人告别时选择一同离开,看着他们驾车而去,留在原地的几人除何野外都默默羡慕嫉妒。
他们人多,一辆车塞不下,何野、何何、林程和金相哲都会开车,可金相哲车技感人且只会手动挡,林程散光加近视还丢了眼镜,何野拒绝和何何分开车坐,所以迄那为止他们都靠步行和自行车。
可见何野的任性,并且他任性的决定要等到何何醒来再继续上路。
没过两天舍友也欲奔去同家人约定的地点碰头而离开。
队伍裏除了躺着的何何剩下四个劳动力,头几天何野对附近的街道都大肆清理了一番,之后便同林程轮流看着何何。于是在这期间,搜寻物资的任务主要落在了金相哲和学妹的头上。
可今天的学妹看起来不大对劲,金相哲礼貌性地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现在就先回去?”
已经走至近前的学妹摇摇头,却晃晃悠悠倒向金相哲怀裏。投怀送抱?正这么想着,他就低头看到了学妹后颈上一圈明显的牙印。
咯噔,心中一凛,推开学妹,金相哲有不好的预感。
学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紫青,金相哲却心存一丝丝的侥幸,据大家目前所知,好像被丧尸咬到就会变为丧尸,但何野他姐似乎是个例外。
那有没有可能……她也不会?
不好的预感不负所望,学妹沦为丧尸变成了现实。
当学妹张着满是唾液的小嘴向他扑来,他无法狠下心亲自动手所以选择了逃跑。
他甚至想不起她同他所讲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甚至没来得及拿走学妹找到的物资。
他的胸口又闷又痛,学妹为了不显得自己多余所以身为女生也一直很努力,可努力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他们不是天赋异能者,也不会像何野那样突然获得异能,他们只是被咬到就会丧尸化的普通人而已!!
“觉得不甘心吧。”
蛊惑的低哑男声,自上空传来,金相哲猝不及防地怔楞住,渐渐停下了脚步。他仰头,看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身着墨色长袍,在半空四散翩舞着的浅灰长发由窄细绵长的红绸缎系在身后,他飘浮在他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似一个错乱了时空而凭空出现的妖精,亦似夺人心魄的鬼魅。
他橙灿的眸子聚焦在呆若木鸡的金相哲脸上,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说:“何耐那小子这么沈不住气,怕是要误事,不妨由你来为我多做些事情。”
金相哲的预感警铃大作,这没穿裤衩的货怕是会要他命。
果不其然,就听男人继续说道:“至于你的意愿,不在我的考虑之内。从现在起,你的性命,归我所有。我名为澈善,记住你主人的名字。”
金相哲:这么中二的我都已经好几年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了,果然中二不分身高年龄和长相……
自称澈善的男人在眨眼消失于半空之前,最后对金相哲说道:“你的精神已与我连结在一起,若我有命令交与你,你自会听到。”
如果他能将这番经历讲给不是身为何野他姐的何何听,了解剧情的何何兴许会告诉他,这个叫“澈善”的非但一点都不善良,还是个成天甩锅耍心机的,但本质上缺心眼,平白长了张酷炫拽的脸。
但被一根头发扎入脑门的金相哲当然不能将此事跟任何人讲,在那根灰头发刺入皮肤的一瞬,他就恍然到,自己这是成了人家的提线木偶。所以何何也不可能告诉他,所谓的“精神连结”有唬人成分,那根头发也就起个能在对话时了解他内心所想的专线电话的作用。
金相哲今天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特别是在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穿裤衩男后,学妹变为丧尸的悲怆变质为深深的无能为力,小悲之后是大悲,大悲之后还有更悲,他深感自己的抗压能力更上一层楼……就在他回到便捷旅店看到何耐之后。
林程看到金相哲孤身进门,稍顿了一下,向他介绍:“这是何野他哥,何耐。下午刚过来。”
“……”这就是那个“怕是要误事的何耐”?金相哲冲着那个慵懒地坐于沙发正玩平板游戏染了一头浅褐色长发的青年伸出了右手,说:“金相哲,何野的室友。”
何耐头也不抬:“哦,好。”
林程见金相哲并不尴尬很自然地收回了手,问他:“你怎么自己回来?”
金相哲顿时气弱:“……她回不来了。”
“是吗。”并未在林程脸上看到多余的情绪,金相哲长嘆一口气,掏出找到的食物放在茶几上,就拎着包上了二楼进到房中。
他很累,身心俱疲。困意席卷,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许久的呆,许久之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双肩包中翻出一本素描本,拿着本子进了厕所锁了门。那本子上全是男人与男人交缠的图画,而金相哲知道,这些图画的作者正是画中的主人公何野的姐姐,何何。
看着图画旁或是解说或是吐槽的小字,轻易就能明白过来,何何并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正经,她知道何野和林程的关系,甚至做得出把他们画下来这种事,该说他们姐弟俩都是变态吗?他不禁嗤笑出声。
两周前的那日,何野异能爆发后抱起何何时,这个本子从她的上衣口袋裏掉了出来,被他捡到。这两周来,知道了其中内容的金相哲一直在思考对它的处置,而现在,他做出了决定,自己要掌握这个“秘密”,他要在必要的时机用它来威胁何何,以给自己制造转机。
重色轻友的林程只在乎何野,而何野心心念念都是他姐。自己又成了某个不穿裤衩的男人的下手,前途堪忧到膝盖都疼。
默默地收起本子藏进背包,下楼想拿点吃食的金相哲就跟取水的何野打了个照面。何野冲他微扬下巴,走之前对着他说:“我姐醒了。”
“……恭喜。”
朝向楼梯口目送何野上楼,金相哲定定的,站了许久。何野的异能是气,那强大的冲击力似是能毁天灭地。而这个异能,他势在必得。
澈善对他说,异能,是可以剥夺和后天赋予的。
他虽不是自愿受制于人,但他还是,同澈善做了交易。
毕竟何野,实在太讨人厌。
第四章
她在下坠
何何活动完筋骨,确认了自己就算躺了十来天也不至于肌肉萎缩,尚能来回蹦跶,就发现自己画画的小册子丢了。
她也不甚在意,她既没写名画得又那么抽象,再加上过去了这么久,本来能找回来的现在也不可能找得回来。
何耐的意思,要接他们去和他朋友汇合,他开了辆越野车来,也准备开车带他们去。待收拾行装时何何才意识到少了人,她问何野才得知七人剩下四人,有些惊讶。记忆中与主角一行人相遇时何野这边可是八人团,原本还在主角他们面前露过脸有一点戏份的学妹也不知所踪,她自责这些变故可能是因为她的脸皮不够厚实伪装“何何”不够彻底而多那一举却被丧尸所咬的同时,还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不问之前,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何何坐在后座假装自己在发呆,身侧何野和林程正拌着嘴。女人托着下巴望着车窗外的平静面容被在车的三位雄性看在眼裏,自然除却只在乎何野的林程。
何何想,何家的这三兄弟有问题。何耐作为反派家的炮灰手下,并未着过多笔墨,自己这一伙人之所以会登场,是依着“何野会爱上男主”的作用,而后来也是因为何野才炮灰掉了何耐。但此时的何何有预感何家这仨估计都不是亲生的,不然他们的关系怎么能这么微妙?她觉得“何何”就好似一个假人,身负着“何野最重视的姐姐”与“何耐二妹”的身份,却依然只是象征。
她想起何野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热切却不亲昵,深切却又有点说不上是什么的……他好像在期待,却又好像,并不信任何何。
正想得心烦意乱,猝不及防的剎车使她踉跄着前扑砸向前座椅背,随即听到的奇异声响撞向耳膜,她感到醉意般的眩晕,想要脱离却力不从心。
那音律婉转曲折,持续悠长,在街道的每一条缝隙游走,在晴空之下盘旋,肆意迷惑着被它捕捉到的猎物。
“下车!”
高喊声没能让何何清明,蓦地车门被打开,上身猛地被人拽下,粗鲁的态度激起强烈不满,正欲怒目而视,奋力睁眼就看到一个短寸青年完全无视地上的她继续拖拽昏迷的何野。
怔楞中,才发觉那萦绕的声音比在车内听到的要小,回过神来才帮忙把其他人从车内搬下。
青年的身形似乎有些不稳,在其余四人都躺在车外的大马路上的这个场景下,何何瞧着面前气喘吁吁的青年,突然放声大笑。同时背景乐般的怪异声音却诡异的调低了音量。
“啊哈哈,你……你受伤了?”
“你笑什么。”
“幸灾乐祸?”
青年目测身高一米九以上,相貌非常英俊刚毅,但註视着完全符合八头身比例的大头,何何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笑了起来。
她看见头比自己大的就开心,这对她来说,不过是“人之常情”。青年听她爽朗的笑声却只觉刺激了脑中的某根神经,反而终于松懈下来仰倒在地。
何何:什么?我的笑已经具备了物理攻击?
她蹲下身戳戳男人发现他体温异常,全身发热。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环顾四周,却对上一对浑浊的碧眸,那是个左脸被咬下一层皮的学龄前女童,她和她的同伴们正窝在楼房投影的暗处直勾勾盯着何何。
天际开始出现凭空生成的云片,云片层层迭加而起,云朵朵朵拼接,何何察觉到天空变暗的过程极不自然,就在已经完全被云层遮挡住日光的阴天下,听到缓慢拖沓又渐近的脚步声,脚步以可怖的速度密密麻麻,由远至近的纷至沓来,让人联想到千军万马。
何何哆嗦了一下,意识到了这个小头目出现的太早,原文中这个水系精神系双系异能的小丧尸可是给男主团送的经验包,而送经验的时机与地点也绝不该是现在,所以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所知道的剧情已经基本没什么大用处,不禁长嘆。位于这庞大尸潮正中心的女人,扎起了头发。
那一直未曾停止的连绵“背景乐”渐续着变得刺耳,缓步靠近的尸潮也顺应着变得激烈狰狞,自四面八方,仿若没有穷尽。扎紧头发的何何从后备箱取出羊角锤和钢管,掷出羊角锤砸向身后公车的玻璃,用钢管猛敲别的车的车窗。
何何想,我能怎么办呢?这铺天盖地的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跑我也跑不掉啊。
玻璃的碎裂声多少掩盖了点“背景乐”,何耐最先爬起,他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砸车的何何,就操纵起后备箱内一大箱的牙刷,开始贯穿离他们越发靠近的尸潮;随后惊醒的是身强体壮的林程,他瞬间明白过来处境,在拿起武器前一脚踹醒了何野;何野大骂着一跃而起的时候,刚从地上坐起的金相哲呆楞了好几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到飞驰的牙刷刺穿了向他扑来的丧尸的头颅,才如梦方醒拎出自制长棍。
何何在眼见林程蹦跶起便不再浪费体力。对方这个小boss丧尸的精神系异能是通过声音来干扰或是操控,他对比他低能的丧尸有绝对的控制权,但丧尸的智能影响到被控制后能起到的效果与作用,对“人”则是在越狭小的空间内干扰力越强。
既然是声音那么便可以掩盖,并且在不断制造出大响之后,包围而来的丧尸圈明显出于本能的做出选择倾向,何何吸引住离得最近的大部分丧尸,为以给其他人反应的余地,她的思路非常清晰,在这排山倒海的尸潮面前,只有奇迹发生她才可能幸存,但奇迹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它需要活着的人。
站在轿车车顶奋力挥舞着钢管砸向那些伸向她的手爪,何何理所当然的成为落单的那个,十几米外的四人尚有喘息的空隙,何野只能向除何何所在方位的其他方向放大招,因为他到现在都控制不好异能放不出小招怕会伤到何何,而何耐的牙刷,也暂时做不到一瞬干掉十几米的尸墻并保持住能让何何过去的通道。
何何自然很想爬到公交车车顶但她爬不上去,她看前方的那几个人有意向她靠近,就冲他们大喊道:“保住那个男的!”之前倒地的青年位于四人中心的安全地带所以未进入丧尸的攻击范围,但若四人移了地儿,那个还未通姓名的一米九男估计就要被啃成肉泥。
体力早晚会消耗殆尽,何何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凭着求生的不甘心而坚持,刚才要不是那青年他们一行五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此时何何的念头,不过是一米九怎么也得最后再死。事后何何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庆幸那四人也真的没有对青年弃之不顾,庆幸因而没被主角团团灭。
虽然唯一的不幸,是她差点呜呼。但万幸的事,不只一点。
金相哲背起地上的男人,他不太理解何野和何耐为什么会听何何的话,但林程信任何野,而金相哲又无法反驳何野所说的他最不中用所以让他扛人。何耐和林程朝着何何方向开路,背着人的金相哲被护在中间,何野使着异能断后,十米。九米,八米……并非举步难行,只是丧尸前仆后继,在丧尸之间飞舞的牙刷成为快速运行的青刺,倒下的丧尸成为肉垫,渐渐,当何何眼看就要和他们汇合中间只差两排尸时,他们脚踩的尸垫高度已与车顶的高度相当。
何何是怎么撑到这时的呢,她转着圈抡着已经变形的钢管,机械到麻木的程度。但她思考着为什么数量会有这么多,除非他们是“迁移”而来。一米九明显是知道小boss丧尸的异能,而他似乎也受了伤,那有没有可能有人在追赶小boss?所以小boss一路跑一路召集丧尸,所以才在这个地方聚集了这么多的数量以拼死一搏?
不,事实是何何想多了,他们车行至商业街,人本来就有这么多,而重获智力没多久的小boss只是看到了活人想试试自己的异能来练手。何何并不了解她所在的地方,而她的思考也是为了转移註意力来麻痹自己的恐惧。
虽然暂时驱赶了惧怕,但她忽略了自己并没有走神的体能资本,本该聚精会神却假装理智的何何,可笑地错失了何耐向她伸出的手。
丧尸们蜂拥而至,何何清晰地看清了咬向她鼻子的胖大哥嘴裏镶着的三颗已经泛绿的金牙,十几双手攀附上她的躯体,唾液触碰到肌肤,牙尖与皮肤相触,指甲陷向表皮,在这一瞬间,浮现在何何的脑海中的,是细胞膜被刺破后细胞质溢出的慢放画面。
这难道还不够生死攸关?她想:真是够了,我大概是个傻的。
然后,她在下坠。
第五章
看我会飞
暗红色的天际。
那就是此时的何何所看到的。她仿佛能透过厚重的云层註视那群正灼烧着的火球。
这一刻,何何感受着自身的沈重,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它们”,忽然大悟:原来异能觉醒是这么玄的事儿?
一点!一点感觉都没有!
“砰——!”
突然如万金之重的何何穿透车顶,穿越车身,穿破底盘,穿下沥青混凝土铺面,诡异的是她没感受到任何疼痛,但在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坠的一瞬,视野中的景物便即刻放大。
她冲出了丧尸堆,飞上了天。
本惊魂未定的何野楞神中一失手开了个大,前排的丧尸倒下了一大片。林程和金相哲无语到短暂的忘记了动作。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