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霖心想,我好想抱抱他。
下一秒他便落进了温柔的玫瑰园裏。瑞霖闭上眼靠在荣轩胸前,静静感受着那令他心安的气息,良久后却听他开口,声音低沈乡在耳畔,带动着胸腔的震动,“其实你说的不全对。”
“嗯?”
“葛洛丽亚的口供说,她的母亲,那位白医生的所有研究成果早便被老博曼毁了,连发表的期刊都没留住,所以她手上并没有她母亲的研究成果,也不会配置升级版的鲁米诺试剂。”
荣轩目光深沈,轻轻嘆了一口气,“她是在事发后的某天深夜,回到了那天的卧室,才意外发现了昏暗光线下才能看见的、仍在发光的血迹。”
年幼的女孩怔怔看着满地的蓝光,她已经上了学,在学校的科学课上学过了化学反应,知道那是她母亲的鲜血留下的痕迹。
可书上说鲁米诺试剂的反应时间只有30秒,之后因为蛋白质反应完毕,逸散的光子失去能量从蓝色的可见光光谱中坠落回低熵状态,便是再也无法寻得踪迹。
年幼的葛洛丽亚突然想起,当时科学课老师说过,据说有新的鲁米诺试剂已经被研发出来,能长时间保存反应的光子逸散,只是正在临床试验中还未投入使用,是在不久就是要改写教科书的伟大发明。
而那传说中的试剂却被用在了他家的卧室裏。
用在了那间,囚禁了她的母亲整整十五年的卧室裏。
从那天起葛洛丽亚开始研读母亲留下的只言片语,她意外发现了母亲的电子日记,沿着母亲求学的脚步一路前行,看她在临床小小一方手术臺上意气风发,哪怕辞职在家后也不断学习,转了研究领域,也做出了成绩。
原来那个让世人称讚不已的科学家,就是在她记忆裏总是带着疲惫的温柔笑意的妈妈。
“直到被困在了博曼家的庄园裏,没收了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方式,白医生也没有放弃过自救。”
荣连声音很轻,语气便显得格外郑重其事,“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可也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下,给我们留下了最为重要的证据。”
她那时的精神和健康状态都已经很差了,可偏是那样柔弱的omega,孤註一掷地用她自己的生命,在如履薄冰的深渊裏对恶魔施以最后的反击。
荣轩想起审讯录像裏葛洛丽亚的眼神,那是和他接触的所有博曼家族
的人都截然不同的眼神。
她没有博曼家的人精于算计、对一切都只是利益驱动的漠然,那双眼睛裏有更偏执的东西,如果换在那位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白医生脸上,想来就是困境裏也要拼命反击的光。
而她唯一的女儿继承了她的遗志,只是可能因着也继承了博曼家的血脉,葛洛丽亚的手段更为阴毒致命。
她在那间卧室裏设置了声控装置,将她的父亲、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困在卧室裏。用长达十几年的漫长光阴,用一声声“妈妈”和自己那张和母亲极为肖似的脸,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自己的父亲淹没其中,让老博曼终年做着同一场噩梦。
直到老博曼的意识被摧毁殆尽,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弗莉达而要揭穿这一切,她往后余生也将持续重覆这场心理暗示,至死方休。
荣轩收回了后面的话。他相信瑞霖的接受能力,只是他还是想尽自己所能给瑞霖看一个好一点的世界。
今天他彻底断了瑞霖和博曼家族的最后一丝联系,之后的种种,恶人如何自食其果他不必知晓,他只要知道冤魂得以平反,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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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瑞霖一直沈默着一遍遍翻看那份受害者的生前履历,荣轩心裏清楚他此时情绪的覆杂,便也没再多做打扰,送他回了自己的家中早点休息。
而他这份因为彻底断了瑞霖和伯特利最后一点联系的愉悦心情也只持续到当夜晚些时候。
瑞霖突然上门,他仍是白天出门时的那身衣服,戴了看资料时才会用的眼镜,显然并没有听他的话早早休息,反而又一次埋首于他的研究,甚至一看他眸底的亮光荣轩就知道,他忙得又一次没顾上吃饭。
而瑞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坐在荣轩家的沙发上,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清浅花香,才打开整理了一晚上的资料投屏到两人面前,“荣轩,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我拉了下数据,发现博曼家族从本家到旁支,所有alpha在同一时期选择成为伴侣的omega都来自于同一领域。”
他神情专註,现场调出了一个程序,“然后我做了个数据推导模型,将那些omega在遇到博曼家的人之前的生平输入了进去。”
他看了看荣轩的表情,手指迟疑地蜷起,终究还是点下了运行按钮。程序启动,先前就已导入的数据飞速运行,很快划出了一条条起伏不定的折线,在昏暗的环境裏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
瑞霖抬眼,指尖落在手边一条星轨的最高点,“如果能平安顺遂度过一生,这些omega虽会受到些许波折,但最终能成就的事业其实要比博曼家族吞并了他们的成果后要高的多。”
“而人的精力与反应速度终究会随着年纪增长而衰退,青年期的成就决定了他们最终能走到多远,这也是你能看到的这些折线上最陡峭的峰值来源。“
为了保证投屏效果,客厅裏的灯光调的很暗,只能照亮手边一小片距离。瑞霖侧过脸,定定看着荣轩半隐在黑暗中不甚明晰的神情,“我推演了数十次,最终得出的结论:他们全部在即将到达这一峰值的时候遇见了博曼家的alpha。”
“而我和伯特利认识正是在联邦因为加速器的改进准备授予我‘联邦之鹰’的时候,弗莉达也是在递了评级申请后才和巴西莱开始接触。”
那一条条璀璨的星轨好像突然变成了索魂的铁链,在最高点荡出最锋利致命的弧度。
瑞霖的声音喑哑,“你说,是谁能拿到这些信息,又是谁告诉博曼家的人该在什么时候向我们出手、才能保证最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