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焦灼的土地上，几颗沙砾晃动，一只脑袋从地下探出来，长出一口气道：“这个老家伙，总算是真的走了。”
涂淳从泥巴里钻出来，伸手没入地下，将重伤得几乎动弹不得的归无海拉出地面。
之前疲于同那十多名人族高手战斗，归无海根本没机会给自己疗伤，这会儿总算有了点空闲，当即抓紧时间修补身体上的伤痕。
如繁星般的光点在他的周围晃动，滋润伤口，止血、修补……
做完紧急处理，归无海撑开他的独眼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换个地方。老三，你的土遁术还是没法用吗？”
涂淳沉吟两秒，蹲下身道：“我来背你吧。”
归无海也不推迟。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紫色的符箓，分别贴在自己和涂淳的额头，接着爬上涂淳的后背，虚弱地质问道：“到底能不能用？”
“不……不行，刚才是你靠法术强行改变了这一块土壤的性质，我才能钻一下空子。除非……”涂淳背着归无海越过火墙，钻进密林深处，“除非你刚才那个法术能持续一刻钟的时间。”
“呵，你太看得起你二哥了。”归无海道，“那个法术本来就不是我这个修为能用出来的，我强行驱使，已经耗费了太多心力。别说一刻钟，一秒钟我都办不到了。”
光影在飞奔的两人身上交替，由于已经远离刚才爆炸的地点，森林中的凉风袭来，拍打在两人额间的符箓上，吹得“呼呼”作响。符箓上的墨迹，变得越来越淡。
“行了，先放我下来吧。”归无海道，“让我休息一会儿。有这两张我压箱底的‘隐身符’，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咱们。”
“嗯。”选了个荫凉的地方，涂淳将归无海放到地上，，让他靠着在一棵树下休息。
两道身影从他们的头顶飞驰而过，影子掠过他们的眼眸，没有半分停留。果然如归无海所言，他们没被发现。
“老二，恐怕这次我们逃不掉了。”涂淳垂着头，指甲在手背上拉出条条血丝，“都怪我太没用了，不仅帮不上你的忙，还要靠你援护。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昨晚……说不定你就不用受这么重的伤，说不定你能逃出去的。”
“傻瓜，你是我弟弟，保护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归无海喘了喘气，温柔地笑了起来，“老三，你知不知道，其实你一点都不会骗人。”
“如果只有你自己的话，你是能施展土遁术的对不对？”
涂淳猛然抬头，惊慌失措地争辩道：“不是的，我确实用不了。我……”
“我看着你从一只兔子化形成人，你心里想什么，还能瞒得过我？咳咳——”归无海捂着嘴，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茶楼里聊天，“如果我出去牵制住他们，你一个人能逃出去的对不对？”
“不，我不会放下你的！”涂淳拽紧归无海，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和他焊在一起，忽又像是想通了什么，拍着巴掌笑道，“我想到了，我去引开那帮笨蛋，然后你乘机逃走！老二，我就是只没用的兔子，你的命比我值钱。你以后可是要成就长生不老的神话，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我这就去引开他们！”
“站住！”归无海喝道，“涂老三，你不要骗自己了。你知道的，我们俩在一起是死路一条，你去送命我也根本逃不了，只有我去牵扯住他们，你才可能逃出这座森林。只要离开这里，他们就再也拦不住你。”
“我不！我绝不会……”
“涂老三！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二哥！咳咳——”
血沫从归无海的口中喷出，涂淳啪的跪在地上，哽咽道：“老二，我不想离开你！就算是死，你也让我跟你一起死吧。”
“傻瓜。”归无海从怀里取出储物手镯，朝涂淳招手道，“你过来，我还有些事要跟你说。”
“我不！”涂淳趴在地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泪水和汗水交错飞舞。
归无海道：“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以为万法镜想要化形，必须依靠我这个穿越者，所以才敢去挑战他的底线。可惜我弄错了一点，自始自终，我都只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
“万法镜是这个世界的祸害，当他彻底化形的时候，这个世界将会迎来终结。我本打算先他一步达到‘元神出窍’的境界，来压制住他的成长，可惜昨晚好像不小心暴露了我的心思。咳咳……虽然这里不是我最初的世界，可是我很喜欢这里，我遇见了我梦寐以求的家人，我不希望这个世界毁灭。”
“老三，回去告诉老头子，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一定要毁掉万法镜。”
“老二……”涂淳早已哭得稀里哗啦，泪水将他整张脸模糊成一片。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二，我是你二哥，没大没小。”归无海嗤笑道，“对了，有件事本想回极寒冰原再教你，只能放到现在说了。你听好了，你现在年龄还小，会把对我的崇拜误解为喜欢，这是错误的认识。等你再长大一些，真正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你就会明白，你现在的思想是多么的幼稚。”
归无海摘下额头的符箓，上面的墨迹几乎已经消失。大量的光元素在他周身聚集，洗涤着他的身体，连那只瞎掉的眼睛也得以重获光明。
他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尘，将储物手镯塞到涂淳手里，微笑道：“还有，你撒谎的技术实在是太糟糕了，回去得好好练练。你这样老是说大实话，以后可是会吃很多亏的，多丢你二哥的脸。”
“快滚吧，回去帮我照顾好老头子。要是他不能善终，你就别来见我了。”
惊人的圣光从天穹降落，将归无海整个人包裹，他全身的伤势彻底愈合，气势飞速攀升，比他全胜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就像是一尊战神，从容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涂淳仰望着他伟岸的身影，耳边又响起那句熟悉的话，就像平时熟睡的时候，始终萦绕在耳边那样，让他感到心安：
“小兔子，你想不想变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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