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五四
学校生活像单调无味的白粥,
而偶然闯入的风闻如同爽口的榨菜,迅速遭到众人的哄抢。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裏,徐梦因在路上走着,
在食堂排队,在宿舍洗衣服都能听到众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叶冰莹和她妈妈的八卦。
一中的宿舍限制用电,自然也不许学生使用洗衣机,
小小的阳臺砌了一个洗衣臺,
供学生们手洗衣服。不过说起来很少真的有学生愿意手洗内衣以外的衣服,
大多数学生还是选择把攒了一周的衣服带回家洗,
这倒是方便了徐梦因,晚间洗澡的这段时间她几乎独占了宿舍的洗衣臺,
无需和旁人争抢。
徐梦因洗衣服的时候,几个舍友也回到了宿舍,洗过澡之后坐在床上聊天,哗啦啦的水流声将阳臺的内外隔成了两个小世界。当然,
一堵薄薄的墻壁无法彻底隔断流言,于是她们聊的八卦也就难免时不时飘进徐梦因的耳朵裏了。
几个舍友都是文科班的女孩,有两个是徐梦因在文科班的同班同学,
有两个则是李宜婷她们班的,
然而她们对“叶冰莹”这个名字都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熟记于心。好像是张爱玲说的吧,出名要趁早,叶冰莹毫无疑问地贯彻了这一点,早在小学五年级时就因为和初中部的男孩子早恋而扬名校内——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女孩们同仇敌忾地讨厌她,
指责她轻浮,以此彰显自己的本分,
男孩们被这种轻浮所吸引,又要证明自己的无辜,于是也跟着诋毁叶冰莹。
叶冰莹她妈的事在学校裏传扬开来之后,徐梦因就曾有一次听到她们前桌的男同学腆着脸同于岚说叶冰莹的闲话。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啧啧道:“其实吧,你们别看她招蜂引蝶的,好像很多男生追的样子,说实话,谁也没在心底把她当回事。15班的李宜婷知道吧,那才是真正的女神,叶冰莹也就是来者不拒,玩玩而已。”
徐梦因的新同桌于岚是一个颇有正义感的女孩,听了男同学的这番猥琐的话不由呵呵冷笑起来:“说出你们男人的真实想法了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男同学连忙道:“我这是给你科普其他男人的思维方式,你别一棍子打死。”
一直埋头书海的徐梦因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微笑道:“怎么玩?”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骚动的时候,何况徐梦因平日裏极其沈静,几乎不和任何男生说话,他来了劲儿,接着道:“就和公交车一样呗,谁喜欢坐公交车,还不是没钱?”
这个比喻让徐梦因一楞神,忽然地想到了一些和这个话题毫无关联的场景。有个男孩子一脸不解地问她,坐公交车怎么了?命运是最技艺高超的剪刀手,负责将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事、物剪成浑然天成的作品。
下一秒,她问这个男同学:“你上个学期不是老去14班找叶冰莹?怎么了,是没钱吗?”
这个男同学闹了一个大红脸,匆匆背过身去。徐梦因却不可遏制地接着想道:这些人把叶冰莹比作妓|女,却从不拒绝她的亲近,难道嫖客就不恶心了吗——所以她是觉得叶冰莹固然轻浮放荡,这些男孩却更为可耻?徐梦因觉得自己的思绪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
扪心自问,她喜欢叶冰莹吗?答案是否定的。她自幼是一个极为慕强的人,而叶冰莹不幸便是她向来最讨厌的那种从能力到自立都一无是处的人。何况叶冰莹对男孩子更友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然而顺着众人的嘲讽指责她的轻浮,好像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呢?
徐梦因就这样陷入了自己的沈思裏,直到卫生间裏传来李宜婷的喊声:“梦因!帮我拿一下床上的大毛巾,我忘了!”
徐梦因当然只得从命。推开门,从阳臺走进宿舍,发现卢绫这个老熟人居然也在,徐梦因翻找毛巾的手不免就停顿了一下。卢绫大概是《知音》和《故事会》的资深爱好者,讲起八卦来绘声绘色的,从叶冰莹初中和同班俩男同学三角恋继而导致两人在教室大打出手双双被学校劝退讲起,添香精加色素地讲了叶冰莹好几段她自己可能都未必知道的恋情,然而最终却都以叶冰莹在程守白处铩羽而归的事迹结尾。
附带一句感嘆:“哼,程守白这种才t是真正的好男人,那些和叶冰莹拉拉扯扯的男的,都臟死了。程守白可是我对一中男生最后的指望了。”
这时候徐梦因心裏的小恶魔冒出来了,说,别指望了,你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