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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梦因是半夜接到的程守白的电话。对方先是在q.q和微信上轮番骚扰她无果,
最后才恍然大悟般地想起来还可以打电话。
电话接通,这个男孩子本还想故弄玄虚一把,先不告诉她好消息,
而是笑着问她,让她猜一猜他为什么要打这一通电话。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腔,戏臺子先被人拆了。徐梦因困得迷迷糊糊的,
但还能听见电话那端他妈妈的声音传来:“大晚上的,
怎么还不睡觉呢?和谁打电话呢?人家也要睡觉的吧。”
然后听见他的声音,
带着一点儿漫不经心,
还有那么一点儿理所当然:“哎呀,你别管,
人不爱睡觉。”
这人可真是讨厌,扰了人清梦,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然而徐梦因就是舍不得挂掉,听着他懒散的声线,
描绘出他生动的眉眼。她的语文学得很好,语文老师课上讲的“通感”,她字字铭记在心。
这一生,
徐梦因接过很多电话,
大多数的电话让人痛苦。
食客说,小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送份餐来吧;妈妈吼,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心都玩野了是吧?又或者是七大姑八大婆唆使着父亲将电话递给正在埋头苦学的她,然后用过分亲热的语气提出一些她根本无法拒绝的要求:给表弟表妹辅导功课吧!奶奶病了,
梦因来看护就好了吧……不一而足。
然而这个男孩子永远带给她喜悦。他曾在深夜裏给她讲过题,也借由这一方小小的手机请她听过新年的烟花声响。其实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他的电话本身也是她快乐的理由。
“程守白,”她唤他的名字,语气正经到了极点,“谢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她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有出息了为师比谁都高兴。”他的声音低低的。
有一朵花开在了潮湿闷热的夏夜裏,但这不是花开的季节,所以人们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咳嗽扰了花的盛开。花还是开在那裏,拥有让夏夜芬芳的美丽。
“梦因,”在挂电话之前,程守白对她说,“加油,你不是想去北京看雪吗。”
徐梦因轻轻地嗯了一声,准备着迎接接下来的一场恶战。
果不其然,徐梦因刚一向徐父徐母提出自己要去北京参加自主招生就被他们严词拒绝了。
北京太远了。徐父徐母对女儿的期盼不过是考上省城的985高校,毕业后回到g市当个老师或者公务员。祖国的心臟,会下雪的北方,是他们梦裏也从未梦到的地方。
徐母用筷子敲着碗沿,斥责女儿:“你能不能不要整天心比天高!我们就是普通人,和别人比不了的!你能顺顺利利高考,考个像样的好大学,以后有份清闲体面的好工作就比你爹你娘强太多了!你还想怎么样!”
徐梦因垂着眼睛,神色十分平淡:“我想去北京参加自主招生。”
“自主招生!自主招生!”一直不说话的徐父这个时候忽然从饭桌后暴起,一脚踢翻了放在地上的电饭煲,好在电饭煲扣得严实,在地上滚了一圈也没有散开,“我就不该让你去市裏读书,一天到晚的到底在想什么啊!你就跟着你那些同学去招摇,去摆弄吧,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
徐梦因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委屈的,但也许是过去的日子裏她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所以到了最后,心已经成了一块干巴巴的木头,再也挤不出一点儿酸楚。
她很冷静地和自己的父母谈判,对,就是谈判:“风险越大,收益就越大,你们一碗白粥赚五毛钱,到现在也没有大富大贵不是吗?”
徐梦因看着她父亲的眼睛,说出了自己藏在心裏很多很多年的话:“你们是什么样的家庭不能决定我成为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们就希望我以后和你们一样吗?那我学习又是为了什么!”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徐父的手掌扬起又落下,徐小弟吓得抱着饭碗往后缩。
徐母犹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你别在这裏说些有的没的,去北京的钱,我们不会出一分的。你有本事就自己走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