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七一
“哟,
关心这个问题做什么?早干什么去了?”
同样的问题,戴佳妮会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到了李宜婷小姐这儿,
自然不肯轻易作答,非要先审视上一番不可。
徐梦因不由感嘆大家的职业选择千奇百怪,但似乎都说不上贴合本性——依她看,
李宜婷实在不当走上讲臺,
为人师表,
以她之严以待人,
不知道有多少学生要在她手下折戟沈沙,还是做一位法官或检察官来得好一些,
在她锐利如刀的目光註视下,想必所有的黑暗都将无所遁形。
思及此,她不由笑了笑。坐在她对面的李宜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笑,问她:“笑什么呢?”
徐梦因乜了她一眼,
也学着她的做派,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手裏的咖啡,淡然道:“关心这个问题做什么?”
李宜婷冷不防被她堵了这么一句,
有些气急败坏,
但要发飙又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故而忍了又忍还是端着茶杯去服务臺处加水了。
和李宜婷小姐的约会自不能安排在烟熏火燎的火锅店或烧烤店,
可g市也只这么大,虽说趁着房地产发展的东风侥幸建了几座大型商超,但也就剩这几座商超可去了。李宜婷不吃火锅,不吃烧烤,
好不容易在商超中觅得一家连锁家常菜,她疑心全是料理包,
待徐梦因提议试一试日式料理,她又担忧生鲜中难免夹带寄生虫。
徐梦因的母亲在她小的时候常喜欢将“不干不凈,吃了没病”这句话挂在嘴边,具体出现的情境则是徐梦因或徐小弟不慎将食物掉在地上后,徐母往往会勒令他们捡起用清水冲洗过食下。徐梦因自幼自命清高,自然讨厌母亲这种节俭到有些令人发指的行径——更何况徐家经营的还是一家饮食店。不过,现在,t徐梦因觉得也许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由于g市实在没有李小姐熟悉的wagas,最终她们只能各自解决完午饭后相约在这家书店喝咖啡。准确地来说,喝咖啡的只有徐梦因,李宜婷喝的是一杯健康的洛神花茶。徐梦因一眼认出那是她大学时常买的一个袋装泡茶牌子,价格算上通货膨胀想来也不会超过3人民币,这一杯热茶在店裏的售价是48元。
这年头,不仅男人女人要有房子,一杯茶如能在城市的cbd立足,身价也将立刻翻倍——尽管以徐梦因的眼光看来,这座城市的cbd规模实在有些可怜。
“别岔开话题,”李宜婷走回来,将骨瓷的被子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吸引着徐梦因的註意力,“你是不是应当对我说些什么?”
“说什么?”徐梦因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裏的挂耳杯,玩笑道,“总不会是说我爱你吧?”
李宜婷被她恶心得够呛,不由抱胸坐离了她半步,审视地看着她,嫌弃道:“我可有男朋友。”
“又换了?”
李宜婷和徐梦因无论家世出身还是行为习惯都可谓是大相径庭,但向来众星捧月有着很多朋友的李宜婷却还是最喜欢和徐梦因聊天。徐梦因对背后的原因倒是并不十分感兴趣——诚如李宜婷所言,她有男朋友,有时还不止一个,但李宜婷却很难忍住不剖白自己。
她目光流转,不经意间也妩媚动人,听到徐梦因略带戏谑的话,她也不生气,只是装傻:“我不知道你知道的上一个是谁——别给我岔开话题,你和程守白……”
徐梦因笑了笑,吐槽道:“你这话题转移的可真够快的。坦白说,没什么故事,这不正因此深感遗憾呢吗?”
李宜婷竟然已经算是她高中时代最亲密的朋友了,但即使是李宜婷也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徐梦因知道,李宜婷窥探的目光正在看着自己。她一向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女孩,又或者说,窥私欲。从少女时代起,李宜婷便已立志于研究人类的七情六欲,十数年过去,最终虽未成为深夜情感频道坐镇的知心主播,但总算在研究人类的道路上继续走了下去。
然而分享自己的内心是徐梦因的绝对禁区。小的时候她尚且不愿交换甚至捏造自己的“小秘密”以换得小学女生廉价的友情,长大了自然更加不会寄希望于袒露自己的心事获得他人的理解或同情——这些东西都是弱者才需要的,她想要的自始至终让自己变强。
想到这裏,徐梦因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忽然在李宜婷面前提起程守白。她知道他们是通家之好,私交甚笃,只要李宜婷想,一定能知道程守白的近况。然而过去的许多年裏,她们一直偶有联系,徐梦因却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程守白的名字。
是害怕只要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她的秘密就会暴露得无所遁形吗?还是为了说服自己,只要她不想起他,他就只是她生活的陌生人,所以舍弃也没有什么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