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她回想起自己这一刻时的心情,不免啼笑皆非。
斤斤计较,是在意的另一个名字。
你懂吗,徐梦因?
16岁的徐梦因不解其意,但她很明白的是——装逼迟早是要被雷劈的。
这颗雷,爆得比p20还快,徐梦因起身,刚四处张望了几秒钟,想要找到戴佳妮的身影,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篮球砸中了头。
饶是她再坚强,一时间也疼出了泪花,蹲在了地上。
她听到场上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的嘘声:“叡爷,你最近是不是麒麟臂用多了,手都生了啊,哈哈。”
徐梦因泪眼朦胧,眩晕了一小会儿,才听到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打断场上的男生:“这个时候还在瞎扯什么?砸到人了,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她在泪眼中看清了他的脸。
程守白弯下腰看她,说话的语气极为温柔:“怎么样?还能走么?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好吗。”
“程守白,行啊你,别在这装逼了。”
徐梦因听见一个痞痞的、漫不经心的声音,由衷生出恶感。
嗯嗯,你不用装就是傻逼。
她抬头,看见一颗剃了板寸的头,眉眼生得倒是不坏,但人却由衷地透着一股讨厌的劲儿。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却不曾想,竟然被肇事者抓了个现行。
“哟,小姑娘还能翻眼皮子,看来问题不大。”
他凉凉的语气让徐梦因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没有翻眼皮,我翻的是黑眼珠。”只是因为疼,不免显得瓮声瓮气。
“学霸,学霸,期中考年级排第几啊。”
“好了,你别说了,待会儿医药费打人家女同学卡上,人就别在这气人了。”程守白及时地打断了他们充满硝烟的谈话,把冯叡推走了,扭过头,看着篮球架下的徐梦因,先是愧疚地一笑:“对不起,不小心伤到你了,我们去医务室吧,待会儿再和老师说一声,老师能理解我们的。”
徐梦因的满腔怒火,平息在了他的三言两语裏。
沿着小道去医务室的路上,她一直沈默着,程守白只好拎着她的书包,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徐梦因忽然说:“又不是你砸的,为什么要道歉?”
程守白楞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会在这裏抠字眼,不由苦笑了一下:“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徐梦因抬起头。
程守白长得太高了,以至于163的徐梦因在他面前竟然显得有些娇小。
程守白又笑了两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医生!您在吗!快帮我同学瞧瞧!”
他们在医务室裏耽搁了整整一节体育课,11月的北半球,白天也在一天天地变短,好像有谁凭空偷走了白日光t阴。
“你——”
“你——”
程守白楞了一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你先说,你先说。”
徐梦因靠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侧着脸看窗外的梧桐树:“你想考哪个大学?”
“哇,这才高一上学期的上半学期,想这么长远?”程守白故意逗她。
徐梦因却扭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从小学就立志考清北了吗?”
“我们这样的人?”程守白品味着这句话,不免失笑,“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家庭富裕,可以在寒暑假到美国游学的人;天赋异禀,初中就参加理科竞赛的人;和她的距离非常遥远的人。
她岔开话题,笑得很假:“学霸啊,一中不是年级前十都能考上清华北大吗?”
程守白挠挠后脑勺,大概是没有註意到这个姑娘心中的百转千回,随口道:“不一定吧,我妈想让我本科就去国外读,这样以后申欧美的研究生也容易。”
原来,他是要出国的人。徐梦因想。
她低头,将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深埋心底,由衷道:“真好。特别好。有机会我也想出国读书。”
但是,她会等到这个机会吗?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徐梦因望向他。
“哦哦哦,”程守白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好一点了吗?天都暗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你是坐39路来上学是吧,我送你到家再坐回来就行。”
徐梦因心下一沈,猛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
想了会儿,她又为自己找补:“我约了一个一班的朋友,我们每天晚上都一起坐公交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