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好像再维持不住了,她坐回书桌前,下意识仰起头望天。
上帝造物,为何偏令敏感者身处荆棘,令苦难中的人缺少愚钝的t心?
徐梦因想了想,解开手机的屏幕锁,回覆程守白。
【moonin:你有什么事吗?】
程守白发来一个笑脸。
【c:我可以把你的q号发给冯叡吗?】
竟然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徐梦因趴在桌子上,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臂弯。过了很久,她才回覆他。
【moonin:好】
她低头,将手机反扣在抽屉深处,随着抽屉一起震动的,好像还有她有些空落落的心。
其实徐梦因并没有像狗血小说裏那样有着大开大合的命运,没有飞来车祸或罹患重病的不幸,所以也无从像琼瑶剧裏那样歇斯底裏地咆哮或凄清绝美地对镜泪空流。
然而也许,秋天就是一个落寞的季节,即使他们在南方,道路两旁种着的都是四季常青的行道树,但仍有那么几片叶子不可避免地随着秋风逝去,而徐梦因的心情也就像深秋的落叶一样,悠悠然地,往下坠去。
“dear
diary...”
徐梦因从抽屉裏翻出一个贴了邮票的信封,在白纸上写下这行字。
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徐梦因就习惯了将那些无法诉诸他人的话语写下来,从笔尖流出,就会从心上抹去,纸记住了,大脑就会忘记。
然而这一次,她在书桌前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写不出只言片语。
为什么会这样?
就连听她说话的中性笔也没水了吗?
徐梦因有些烦躁地把白纸和信封塞到自己的书包裏,打算等明天赶首班车去学校,给自己写一封信。
第二天徐梦因一大早到学校的时候,就在教室门口遇见了陆扬帆,后者带着一副厚瓶底眼镜,正在耐心整理教室后方的一排图书角。
两人都不是外向多话的人,不过到底是前后桌,遇到的时候还是可以打个招呼。
陆扬帆放下抹布,问她:“梦因,你准备捐点什么?”
徐梦因想了想,笑道:“没想好,可以不捐吗?”
“也行,待会儿我让程守白多捐一份。”
其实她知道,陆扬帆这句话不过是因为他和程守白熟稔,调侃起来没有心理负担,毕竟整个班级是一体,徐梦因不捐的话,他就只好找一个捐的人多捐一点,才不至于让整个三班看起来太寒酸。
然而……然而,她的心裏有鬼,已经再无法坦坦荡荡地听他的名字。
这隐秘心思无法诉诸于众,也无法付诸笔尖。原来,真正的秘密,即使向自己坦白也会心虚。
信封被她放在桌角,随着一阵风,飘落地上。
“是你的信封吗?”纤长细白的手指捡起她掉落的信封。
徐梦因恍然抬起头,正对上李宜婷一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睛,点点头,说,“谢谢。”
见李宜婷来了,陆扬帆这个劳模生活委员立刻凑上前,如法炮制刚才和徐梦因的对话。
李宜婷拉开书包,将东西一件一件地从书包裏掏出来。绣球香囊、莲花扇坠、口琴、八音盒……很快堆满了课桌。大多都是一些精巧覆古的摆件。
卢绫也凑过来看。她对着裏面一张泰勒的演唱会门票票根大呼小叫:“这个!我要了!”
“不过,这么多…”她扭头问李宜婷,“都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吗?”
“不是,宜婷家裏有专门收藏别人送的礼物的柜子,”陆扬帆帮她解释,又问,“卢绫,你带了什么吗?”
陆扬帆真的很尽职。
卢绫撇撇嘴,指着自己桌子上的一盒费列罗:“本来就想意思一下,不过看婷婷这么大方,我也不好意思太小气,明天再带点别的过来。”
“拍卖会有时为了拍出高价,会故意安排一些抬高价钱的竞买人,你别着急,可能我被大黄收买了。”破天荒的,李宜婷居然开了个玩笑。
就连徐梦因,也被这个笑话逗笑了。
“我好像,没什么好捐的。”众人散去,徐梦因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向这位远不能称得上是深交的同桌吐露了一些心迹。
李宜婷却仍如往常一般,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她的手裏还拿着那个刚才捡起来的信封,忽然道:“你还有别的吗?”
“什么?”徐梦因不解。
“还有别的邮票吗?我之前想买这一版邮票,但在哪裏都收集不到。”
徐梦因的房间裏有很多的信,很多的信封,也有很多的邮票,闻言,她点点头,“我明天带过来。”
李宜婷展颜一笑:“给我留着哦。”
“好。”她抬头,撞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的身边擦过,留下一阵淡淡的檀香,在风裏。
身后,程守白拍拍陆扬帆,又拍拍王乐鑫,乐呵呵地说:“别睡了,陪我搬个书。”
程守白搬了一车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