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一七
雨,越下越大。教室裏,大家半真半假地抱怨开了。
“黄老师怎么去相亲还要布置作业啊?”
“学校太剥削了吧,相亲都不让人家好好相亲的吗?”
“为什么要抄目录啊?考试又不考目录。”
杨老师望着他们,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抄目录而已,不难吧?”
大家伙立刻打蛇随棍上,纷纷表示:“很多啊,老师,我这裏还有x套试卷呢!”
“好吧,”闻言,杨老师不无惋惜地道,“那要不算了,大家还是待在教室裏抄目录吧?”
“???”
大约杨老师不仅是北师大心理学专业的优秀毕业生,还是鲁迅先生的忠实读者,深谙“窗户和门”的故事,总之,几句话下来,三班同学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抄目录,只记得打好了这场知识竞赛可以不抄目录。
于是摩拳擦掌也很正常。
然而这个时候,徐梦因却在思考一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分组要怎么分呢?
这么想,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其实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分组竞赛,同伴的水平有时候比自己的水平更重要。但是……但是,为什么她就是问不出口呢?
也许是因为她的心思远不清白,即使一个侧目,也怕别人从她的眼神裏看出秘密。
好在,杨老师很快就向他们解释清楚了游戏规则,为游戏小白们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小鹿乱撞。
“我们就按照这样一列,分成八个小组吧。”杨老师挥了挥胳膊,比出了一个切蛋糕的动作。
徐梦因刚想松一口气,杨老师却又看了一眼她和程守白身旁的两个空位,咦了一声:“诶,怎么这个小组缺了两个人?”
徐梦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怕杨老师下一句话就是“那程守白你坐到旁边去吧”。
她并不讨厌抄必修三的目录。多一点作业和少一点作业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分别。然而,她只是想,和他成为队友,并肩作战的机会对她来说,是不会很多的。
也许整个青春也只有这一次。
还好,最后杨老师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也许徐梦因实在是想太多了。很快,她就发现,天资过人的程守白在这场比赛裏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他们的知识竞赛实行抢答制,而他却永远老神在在,慢条斯理,只在杨老师报出题目后转着手裏的笔在纸上划上几笔。这样的态度,抢不过别人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徐梦因只能绷紧神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鹌鹑一样随时准备往上冲。
“我国最后一个皇帝的年号是什么?”
“宣统!”
“康熙皇帝继位之后平定的一场由地方藩镇发动的反清叛乱被称为什么?”
“三藩之乱!”
开始的题目都很容易,几乎班上所有的人都能顺利的答上来,坐在后排的徐梦因抢答总是很不顺利,但渐渐的,知识竞赛的题目就变得冷僻起来。
“《红楼梦》裏,‘刘姥姥进大观园’这出中,妙玉给宝玉用的杯子叫什么?”
“我靠,这什么题目?”
场上开始哀嚎。
“我他妈就记得刘姥姥了……”
有个别同学就想用手机搜索,没想到手机刚一被拿出来就被眼疾手快的杨老师抓了个正着。
“诶,这是什么?”
还是徐梦因有些不确定地说:“绿斗玉?”
“bingo。”杨老师对着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其实,徐梦因只是在中考之前为了应付考试,认真地看过那么一次青少年版的《红楼梦》,对于妙玉的三个杯子只有影影绰绰的印象,但另外两个杯子的名字太过生僻,她只记住了“绿斗玉”。
徐梦因一直是不声不响的,也许可以称之为“内秀”,但更多的还是平庸。
读书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爱好。因为阅读面前,众生平等,无论贫富,都可以从一片纸中窥探世界。
“牛的。”教室裏不知道从何处飘来这一声夸讚,她将它视为阅读给予她的一点礼物。
在年轻的时候一无所有也无妨,多读书吧,书裏有着锦绣世界。从诗歌中拾取珍珠,从史书上采撷宝石……贫穷的少女就是应该多读书的,至少它保证了我们的心灵不再寂寞。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班上的几个男生在比分明显落后的情况下,开始有些着急了:“老师,这不公平!怎么都是文科的知识,来点理科的!”
不曾想,一直倚着墻没有言语的程守白忽然嗤笑一声:“来点竞赛题,我们上黑板写。”
她转过头去看他,假装是因为他这句话而惊异。
其实不是的,她就是想要转过头,大大方方地看他一眼。
程守白却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转头而楞了一下。她的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地拂过他的桌沿,像一滴露水滑过叶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