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见过尹女士的人都会说李宜婷非常像她的母亲。尽管李宜婷看上去更温和淑女,但她们本质上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沈一清轻轻地戳了戳李宜婷的肩膀,笑道:“叶冰莹也来了。”
另一个叫邬倩倩的女生笑道:“她也不是我们班的吧,谁叫她来的?”
“我们班那么多男生,总有一个会叫她来呗。”她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这种氛围非常巧妙,独属于青春期的女孩。
尽管同学了三年,还曾被年级的同学一同摆上学校论坛评选校花,但李宜婷对叶冰莹实在没有什么了解。仅存的印象是她的热烈、大胆,同时和三个男孩谈恋爱,整个初中阶段换了八个男朋友。
然而小孩子懂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在玩一个叫做恋爱的游戏。
“听说她从初三开始追程守白,让程守白见了她就跑,刚我们大学霸说什么也不肯来,不会就是为了她吧?”
李宜婷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这个女孩。
她身材娇小,心形脸蛋,眼睛很大,但皮肤算不得白。不能说不好看的一张脸,但离惊世骇俗的美人也差很远,至少比之李宜婷这样的大美人来说。
条件普通却异性缘旺盛,有时候比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更招女生们的厌恶,李宜婷想,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然而不美还能得到他人的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些怜悯地看着场上的这些人,拆解着他们可能的起因与结果。
叶冰莹很爱笑,看见李宜婷在看她,她大大方方地扬起一个笑脸。
她手上拿着一支鸡尾酒,让李宜婷很想告诉她,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未成年人确实不宜饮酒。家宴上,徐梦因就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伯父的劝酒。
开学前,一向以长子长孙自居的大伯父听闻了弟媳和姐姐的不和,自作主张地凑了这个饭局,让徐梦因有些适应不良的是,大伯父选的酒楼就是上次程守白和她吃午饭随便凑合的那家。
酒过三巡,大伯父开始劝和:“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一点小误会而已。”
他说着,叭叭哒哒地开始抽烟。不光自己抽,也递给场上的其他两个中年男人抽。
徐姑父下岗后一蹶不振,徐大姑让他出去哪怕摆个夜宵摊子也行,他每每推三阻四,在抽烟这件事上却不遑多让,接过来擦了火,先悠悠地吐了嘴烟圈。
徐梦因只觉得桌子上的菜都沾上了烟灰,嘴角抽搐,想要出言阻止,到底还是顾忌着场合,只能起身把窗户开了。旁边的小堂姐倒是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就捧着自己的iphone沈醉在偶像的盛世美颜中。
“给我开可乐。”
“开你个头。”
当年徐爸徐妈生下徐小弟后,颇为扬眉吐气,没少在徐大伯一家面前炫耀,大伯父大伯母一咬牙就在小堂姐十几岁的时候给她生了个二胎,她和徐梦因俩人倒也算是同病相怜。
“快开,快开,你不开我就和妈妈说!”小堂弟扯着他姐1800一件的耐克卫衣,就差往袖子上吐口水了。
小堂姐不耐烦,直接把可乐推到徐梦因面前:“你就不会找别人给你开?我哪有手?”
徐梦因失笑,开了可乐,插了吸管,自顾自喝了起来。
小堂弟被她这个操作整得一楞一楞的,不过因为和徐梦因不熟悉,还是选择缠着他姐:“我的可乐被喝了,你给我重新拿一瓶,拿一瓶!”
“拿你妈拿!自己没手!”一直埋头刷论坛的小堂姐突然爆发,吼了弟弟一通,场上猛地安静了下来。
“徐思彤,你怎么回事?”大伯母看着小堂姐,满脸不悦,大伯父则笑着打圆场,“哎呀,孩子高三压力太大了,怪我,今天她本来是想在家裏好好覆习的,是我想着让她也出来一起吃个饭,彤彤,以后不许这样没大没小了。”
懒得理会她爸,小堂姐抱着外套扬长而去。大伯母在后头问她:“你去哪?”
“宿舍。”实验是封闭制的,大年初七就能返校。
大伯母又问:“你爸车在这儿,你怎么去?”
“打车,我又不缺手。”
“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现在的女孩子哪。”
小堂姐走了,接下来遭殃的就轮到了徐梦因。
三个中年女人忆苦思甜,一会儿说自己那会儿家裏女娃子都不给上桌,哥哥弟弟吃番薯肉,她们只能啃番薯皮儿,一会儿又说起她们那会儿父母怎么肯让女儿读书?
“你们现在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徐梦因听着她们翻来覆去的话,实在腻味。为什么自己遭受了苦难,却希望年轻的同类不要幸免于难?
她不明白。
忽然地,她抬起头,以玩笑的语气问场上三个年纪相仿的中年妇女:“过那样的日子很自豪吗?”
场上第二次陷入了沈寂,不过好在徐梦因并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滔天怒火。小堂姐打了车一路狂奔回来,扒着门问:“你们谁看见我手表了吗?卡西欧,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