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堂姐一甩房门就要走,忽然眼角瞥见边边上一向不学无术的表妹宋小琳死死地抱着自己的书包坐那儿发呆呢,冷笑一声:“爱学习的没带书包,不爱学习的倒是带了,谁知道裏头都有什么?”
其实她也未必是针对宋小琳。有些时候,人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难免陷入魔怔之中。
然而没有人喜欢被冤枉的感觉。徐梦因善于感同身受。
她不由轻蹙眉头,为这个与自己不善的表妹辩解:“她再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肯定要紧张一点。彤彤姐,你好好想一下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手表是在哪裏。”
最先激动起来的人却是徐大姑。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不过是个人,看着她漆黑如麻的脸色,就知道她心裏未必有多好,“我没钱没本事,我女儿读书不行,难怪你们一个个都看不上。书包拿过来!——”徐大姑勒令宋小琳。
然而宋小琳当然不肯,她梗着脖子,犟道:“凭什么?她现在去跳楼死掉就会有人来给她尸检,找得保证仔细!”
很毒的一句话,徐梦因却觉得这个比喻生动得令人发笑。学渣往往有着更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这样的条件下,打开一个女孩子的书包,是一种莫大的侮辱。无凭无据的怀疑,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恶意。徐梦因想要阻止他们,然而人微言轻。
“哐当”一声,书包裏的东西被倒在了圆形的玻璃旋转桌上。他们刚刚啃完的鸡架和虾皮堆在上面,恶心得夸张。
没有卡西欧的手表。
然而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上面写着:“生日快乐!臭傻逼!”
于是,有一些在旁人看来非常可笑的少女心事,就这样毫无尊严地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被审判。
宋小琳的母亲脸色愈发青黑,她不顾女儿激烈的挣扎与反抗,撕开了那层主人细心包上的包装纸,裏面是一个马裏奥的彩陶小人。
她几乎是狂怒地将这个礼物和包装纸一起扔进了包厢的垃圾桶裏,让它和裏面那些鱼刺鸡骨水果皮混为一体:“我,我每天辛辛苦苦工作赚钱养你,养你爸,你就在学校裏学会了这个是吧?你贱不贱啊?”
贱,极度伤害青春期女孩的一个字眼。
宋小琳扔下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包厢。
出门的时候碰到杵在门口不动弹,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的小堂姐,她连一句“借过”都欠奉,干脆直接地瘦弱的肩膀把她撞开了。
徐梦因想了想,还是忍着恶心从垃圾桶裏捡起了那个马裏奥小人儿,跟着跑了出去。
这附近有好几所中小学校,和教育局的严打地段,网吧老板都和人精似的,徐梦因刚问了一句:“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孩子,瘦瘦的矮矮的。”网吧老板就掸着烟灰让她有多远滚多远了:“正经网吧,没未成年人。”
徐梦因不免反思,是否自己实在是太像教导主任。
她低声下气,好言好语:“我找我妹妹。”
“妹妹多大呀?”老板的眼睛瞇得跟条缝似的,却抵不住那股子精明的味跟着眼屎流出来。
“15吧。”
“都说了我们这儿没未成年人!”老板猛甩烟头。
徐梦因无法,只好垫高了脚张望。她还记得上次和宋小琳吃饭的时候她怎么说的来着,网吧还是酒吧?
她会去酒吧了吗?
可是徐梦因是个十足的好孩子,踏进这家烟雾弥漫,消防设施实在堪忧的“新天地”网吧,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胆大妄为的事了。
没成想,在这裏,她没碰见宋小琳,碰上了另一位祖宗。
冯叡刚跟人开完黑呢,抬起头,瞅见幽蓝泛绿还带点黄的灯光中她一张清汤挂面的脸庞,以为自己5.0的视力就此沈沙折戟。
他走过去,想给她留点好印象,故作深沈地开口:“你也喜欢打游戏?”
没成想,徐梦因看见他,如蒙救星。
她指着他,对网吧老板说:“你不说这没未成年人吗?我要进去看看。”
网吧老板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说:“他看起来比较老。”
冯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