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二八
回去上学已经是两天后了。
早上来到教室,
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是戴佳妮。徐梦因不由大吃一惊,不顾脚下虚浮,绕出后门,
看了一眼头顶的班级牌子。
是三班,没错。
“你怎么来了。”徐梦因放下书包,示意大马金刀地坐在她位置上的戴佳妮同学稍微往旁边让让。
戴佳妮被她气得不轻,
一时间也顾不上论证她们之间到底是塑料青铜铂金黄金情谊,
捂着胸口大叫道:“你这死鬼,
之前还说要给人家带试卷,
结果我病就请一天假,你居然请了两天!”
徐梦因冷汗连连,
坚决制止了戴佳妮的戏精上身,虽然现在才早上7点20分,教室基本还是空着的,但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喏,
给你送试卷来了。一张没差。”
徐梦因大惊失色,几乎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那一种。
什么时候戴佳妮这么细心,这么体贴,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题居然都能写得出来?!徐梦因看着上面工整的字体,
总觉得有那么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戴佳妮以前的字是这样的吗?
徐梦因……还真不知道。
戴佳妮是个冒失鬼,习惯了丢三落四的。从前在乡下学校读初中的时候,戴佳妮就没少跑来和当时还不怎么熟悉的徐梦因借试卷,上了高中之后她这个不带作业的毛病也是有增无减。
而且一班和三班多数科任老师都是共用的。
就,
很方便。
然而这样的心意不能不珍惜,徐梦因其实是一个非常珍视别人对自己的好的人。
她将那些试卷收进自己抽屉裏,
真挚地感谢了戴佳妮。
戴佳妮大手一挥,转身就走,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豪迈——然而她一个没註意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娇小可爱、颜色若花的女孩。
戴佳妮一向大大咧咧的,大大小小的事故总是不少,徐梦因每每跟她在一起总会觉得自己好像跟在大雄身边的叮当猫——行吧,她不是叮当猫,不过戴佳妮惹出的事儿是一点不比大雄少。
“怎么样,没事吧。”
徐梦因赶紧离开座位,查看两个女孩的情况。
戴佳妮人高马大,皮糙肉厚的,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她说话的时候手脚喜欢瞎比划的坏毛病总也不改。这下好了,手一不小心甩到人小姑娘脸上了!
“这这这,不怪我,我哪知道有人大早上的蹲在别人座位后边。”戴佳妮忍不住辩解,不过眼见人家小姑娘捂着眼睛坐倒在地上,也十分心虚。
徐梦因长嘆了一口气。
其实也许大概,病愈回校之前要先看看黄历对吧!
“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徐梦因瞪了戴佳妮一眼,蹲下,轻声细语地问这个刚才还在扒拉着程守白桌洞的小姑娘。
没想到,女生倒是非常地宽容,过了大概几分钟吧,她渐渐地觉得眼睛已经不疼了,就把手放下来了,还朝她俩摆摆手,豪气干云地道:“没事,别怕。”
戴佳妮怕死了好吗!
一瞬间各种社会新闻在她脑海裏循环播放,她已经做好了赔得倾家荡产,爹妈齐上阵把她打得半身不遂的准备,此刻听到苦主说没事,她简直是心花怒放,一溜烟儿就跑了。
徐梦因又小心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吗?”
戴佳妮手劲儿大,她是知道的。
女生两道柳眉微弯,中气十足:“真没事!”
然后上手扒拉得更勤快了。
程守白也是个东西随意乱丢乱放的主,和戴佳妮唯一的区别是,如果是戴佳妮说自己没带试卷,大黄只会用睿智的眼光审视她,直到她心虚地对着手指说:“老师,我下次一定长记性。”而如果他说自己忘了带试卷,大黄则会让他空手到黑板上把压轴的最后一题写一下。
不管怎么样,看着同学的东西被乱翻,总还是要说一下的。徐梦因本人就非常厌恶别人随便处置自己的东西。
“那个,”她说,“同学,你是新来的吗?”
“什么?”女生从桌子下面伸出一个头,她扎着一个丸子头,小巧白皙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
徐梦因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想笑:“这是你的位置么?”
“当然不是啦!”
天地良心,她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
徐梦因一时无语。
没想到,那个女生却主动说起:“这是程守白的位置啊,你不是程守白的前桌吗。”
徐梦因几乎想要吐血。
为什么要委婉,为什么要含蓄?最后憋死的不还是自己吗?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女孩如此坦荡大方,徐梦因胸腔裏攒着的那句“随便翻别人的东西不好吧”倒是一时之间说不出口了。
她颓然转过身开始看自己漏了整整两日的功课,然后听着身后的声响,又不知为什么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酸涩情绪。
大约是病还没有好全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