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候是三年级。
经过去年暑假游泳馆那件事情后,周夏在学校裏经常会找贺沈逾,尽管他不怎么搭理她,但周夏有什么零食、有趣的事情之类的,都会第一时间找他分享。
她喜欢喊他鱼鱼,但大部分时候周夏这么喊,他都不怎么会应。
那会儿的周夏,自认为已经和他很熟悉了。
所以才会用如此亲昵熟稔的语气和他撒娇。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往下倾泻,在地面上溅起水珠。
贺沈逾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才不太情愿似地嗯了声,像施舍般,轻慢地说:“就这一次。”
“好呀好呀。”周夏哪管什么一次两次的,只知道这次可以不用淋雨了,笑着往伞下凑,她跟在贺沈逾的身边,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周夏便主动搭话:“鱼鱼,你也住在香樟苑吗?”
少年还是冷冰冰地,很拽:“不。”
周夏:“那你住在哪裏呀?”
贺沈逾:“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夏:“告诉我呀,这样我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找你玩诶。”
贺沈逾:“不要。”
“要的呀!你告诉我嘛,在哪裏呀。”
“你很烦。”
“不许嫌我烦,你就告诉我嘛,我想去找你玩呀,不然你周末多无聊啊,对不对?”
“.......”
“你要是不告诉我,那我就晚上放学的时候跟踪你,总能找到你家的。”
......
之后贺沈逾还是告诉了周夏他家在哪裏。
周夏那会儿才知道,原来两个人的家离得那么近,居然只要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自那之后,周夏每周末都会往贺沈逾家跑,平时放学之后没事做也会。
贺沈逾一开始还不怎么欢迎,但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样,周夏都会来,久而久之,他也就随便她了。
他的房间开始慢慢地多出一些女孩子的东西,比如说发卡、皮绳、手链之类的,或者就是周夏吃剩下的零食碎屑。
两个人的关系在那之后被拉得无限近。
周夏也不再是一个人上学,她会提前十分钟起床,去贺沈逾楼下等他。
贺沈逾也不再是一个人上学,因为会有周夏陪着他。
.........
思绪被扯回,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夏已经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内静悄悄的,客厅裏留了盏晕黄的臺灯,笼罩着一小片区域,足以照亮一整个屋子。
周夏和夏宜说了会晚点回来,是夏宜特地为她留的。
周夏走到茶几旁,关了臺灯后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上了楼。
到房间裏,周夏打开灯,将手机丢到床上,走到书桌边,将书包裏那枚奖牌拿了出来,摸索了两下六芒星的边缘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了柜子裏,用钥匙锁了起来。
而后,周夏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相册裏的最新照片,是身着鲜红球服的少年。
照片上的贺沈逾戴着黑色护腕,手臂抬着,身体舒展,正在起跳投三分。
少年感是个缥缈且抽象的词,却在这一刻在贺沈逾的身上得到了完美诠释。
耀眼而热烈。
张扬又恣意。
周夏一直很不擅长拍照,夏宜生她的时候,显然没点摄影的天赋点。
她也很少拍照,但她在体育馆内,看着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诠释着澎湃而旺盛的生命力,自信又骄傲地说着我会赢的时候,周夏还是没忍住,趁着无人註意的时候,偷偷拍下了他的照片。
这张照片,无疑是周夏相册裏最出色的一张。
她看了会儿,将这张照片,单独移入某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名字叫第181秒。
意思是,对你从来都不是三分钟热度。
随后,周夏将这个相册单独落了锁。
同样的,也锁住了她青涩而莽撞的少女情怀。
运动会过后,附中学子又再次迈入了期末阶段。
临近期末,压力和课业再次变得繁重,尤其是周夏这一批的高二学生,即将步入高三,又将在不久之后面临高考,至关重要的阶段,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没有人敢懈怠。
周夏这次主动和夏宜上交了手机,在期末这个阶段,拼了命地去学习,她拒绝了徐艺繁周末的邀约,也拒绝了夏宜偶尔空闲下来时候的出游计划,一到周末,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间裏刷题,教科书上写满了知识点,卷子写了一张又一张,都快将她整个书桌都堆满。
夏宜被周夏这突如其来的上进心和拼劲儿打得有些猝不及防。
周夏对学习的态度很认真,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就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不要命了般地去学,有时候夏宜晚上起夜,凌晨一两点,都能看到周夏屋内的灯还亮着。
她这才高二。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备战高考。
夏宜在想,是不是自己给的压力太大了,把孩子给逼疯了,心想这可不行,她找了个机会,主动找周夏谈心,问:“夏夏,最近上学压力是不是很大?”
周夏那会儿刚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和夏宜说:“还可以吧。”
夏宜替她热了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她看向周夏,註意到她眼下的黑眼圈,不免有些心疼:“我看你最近学习太拼了,怕你压力太大了。”
她又说:“夏夏,妈妈对你没有那么大的指望,你现在的成绩,考漳大是绰绰有余,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周夏闻言沈默了会儿,她低垂着眼睫,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过了好半晌,才不知所云地问着:“妈妈,你觉得贺沈逾,他会读漳大吗?”
不知道自家女儿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贺沈逾,夏宜顿了顿,实话实说:“小贺这样的苗子,读瀚大才不算埋没人才。”
京北瀚大。
全国顶尖学府。
也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周夏抿了抿唇,她偏过头,夜灯柔和的光晕落在她的脸颊,显得她皮肤如蝉翼般通透,她声音有些闷闷地:“所以,读漳大还不够。”
贺沈逾不会读漳大。
所以周夏考漳大还不够。
她得更努力,考更好的学校,才能追得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