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周夏觉得她像是喝醉了。
可是啤酒的酒精度数那么低,
就算她是第一次喝,酒量再差,也不至于喝了两罐就醉。
可她又想,
如果她没有醉,
没有酒精在大脑挥发、催化的话。
她又是哪裏来的勇气敢主动去亲贺沈逾。
高海拔地区往往昼夜温差大。
临近深夜,远处的夜风卷着缕缕凉意袭来,
湖泊随风荡漾。
凉风吹过周夏的滚烫的脸,
她混乱的思绪才顷刻间变得清明。
她回过神,视线聚焦,入目的是少年清俊的脸。
他怔怔地垂着眸,
盯着周夏,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纤长的眼睫覆盖而下,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稍稍遮挡着那双漆黑的瞳孔。
周夏个子没他高,
自下而上看去的时候,还是能看到他眼底起伏的情绪。
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的机器人,
在某一瞬间拥有了自我意识,
她第一次,
在贺沈逾的脸上捕捉到了愕然与无措。
就像是寂静的湖泊被人投下一颗石子,水花四溅,激起阵阵涟漪。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荒唐事,热意从尾椎攀升,夹杂着微弱电流拂过,就连刚刚亲过贺沈逾的的嘴这会儿也开始发麻,
周夏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唇在轻颤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脑热,居然去主动亲贺沈逾。
然而她亲下去的那一刻,
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她只敢轻轻触碰那么一下,一触即离,连她自己现在都不记得亲上去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夏楞神的期间,眼前的少年缓缓抬起手,捧住了周夏的后脑。
动作很轻,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看到贺沈逾双眸沈了下去,深不见底,像是沈寂已久的深潭在此刻泛起滔滔不绝的涟漪,目光深幽而直白地落在了周夏的嘴唇上。
今晚醉的人。
似乎不止周夏。
她反射性地慌乱避开了贺沈逾的动作,从他掌心下挣扎出来,站起身,想装作什么满不在乎那样,和贺沈逾说点儿什么解释下自己刚刚的行为,但强烈的羞耻心已经支配了她整个大脑,她甚至都不敢去看贺沈逾,扭头便跑走了。
对。
没错。
就是落荒而逃。
周夏跑进了自己的帐篷裏,三下五除二地将帐篷拉了起来,整个人封闭在裏面,逃避的意思很明显。
贺沈逾看着不远处那个鼓鼓囊囊的帐篷,他心跳失常,带着凉意的晚风都没让他安静下来。
他胸膛起伏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周夏亲过来的那一瞬间过于突然,让人猝不及防,他都没反应过来,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就这么结束了。
他只知道周夏亲了她。
却不记得,双唇触碰到的这一瞬间,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重点是——
周夏亲了他。
她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亲了他。
亲吻,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是情侣间才会做的行为。
又可以理解为——一方朝着另外一方示爱。
所以,他没理解错的话。
刚刚周夏主动亲他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
贺沈逾这下彻底冷静不了了,他支着地起身,往周夏的帐篷走,想把她拽出来问问清楚,刚走到帐篷门口,距离不到五米,他听到口袋裏的手机震了震。
他拿起手机,看到微信置顶那位,给他主动发了消息。
【刚刚的事情,你别在意。】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你忘了吧。】
贺沈逾蹙眉,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直接甩了个问号过去。
对面那人应该一直盯着聊天页面,消息刚发过去,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你要是实在忘不掉,那我可以现在出来把你打一顿,把你打到失忆的。】
消息发出来,那头还是一直显示着对方输入中,过了约莫一分钟,一条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转账3000元】
【这是给你的。】
【嫖资。】
“......”
与此同时,周夏在帐篷内也不冷静。
一个人在安静的环境下独处的时候思维总是容易想起不好的事情,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的严重性,一股由心底攀升的尴尬和羞耻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整个人都快被这两种情绪撕扯成一块一块的。
周夏自暴自弃地在帐篷裏滚了几圈,心跳还是很快,发现凭她自己这点儿弱到不行的消化情绪能力确实消化不了这件事情,她主动给徐艺繁拨了个电话。
徐艺繁这个暑假每晚都在通宵,周夏的电话拨过去,没几秒钟,就被接通,对面那头应该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劈裏啪啦响。
“气死我了,为什么要送人头!”
听筒那一侧传来怒其不争般的呼喊,周夏被吓了一跳,暂时没吭声,所幸徐艺繁这局结束得很快,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听到她无奈地长嘆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才问:“怎么了?夏夏。”
周夏咽了咽唾沫,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徐艺繁描述今晚发生的这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件,她说:“徐艺繁,我觉得我要完蛋了。”
徐艺繁:“咋了?”
周夏:“我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徐艺繁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周夏不想直接和徐艺繁说,她一时上头亲了贺沈逾这件事情,只能找个类似的事件代替:“我惹贺沈逾不开心了,我觉得他明天,不,就今晚,他就会拿着刀把我杀了。”
徐艺繁不以为意:“害,怕啥啊,你惹他不开心次数还少么,如果真想杀你,你估计全身都是窟窿眼了。”
“不是!这件事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和平时惹他生气的那些事情,都不一样!”
徐艺繁不解,她快被周夏绕晕了,直言:“到底咋了,你怎么惹到他了?”
周夏:“我问你,你觉得我对贺沈逾做什么事情,他会想杀了我。”
徐艺繁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是那种,虽然脾气看起来很差,但其实还挺好说话的那种,非得让他生气到想把你杀了,除非你把他家给烧了,让他祖坟冒青烟。”
“那倒不至于。”周夏及时打住:“还有吗?”
“还有的话——”徐艺繁一个话字拖了半天的腔,才说:“他这样的人,冷冰冰的,不怎么爱社交,也不喜欢谈恋爱,看着就很像那种贞洁烈女,你懂吧?”
“我觉得,除了祖坟冒青烟之外的事情,能让他生气到想把你杀了,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
周夏心底莫名产生了一股子,不太好的预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