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夏握着把手的掌心渗出冷汗:“开车真是一门技术活。”
贺沈逾慢条斯理地解释:“对于正常人来说,开车不是一门技术活。”
“但对于脑子不正常的人来说,开车确实难。”
“……”
最终开车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到了贺沈逾的手中。
小电驴平稳停在火锅店门口,张言冬等人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到两人来,张言冬乐呵呵地凑上来,用肩膀撞了下贺沈逾的胸口,他这个暑假去烫了头,很失败,这会儿顶着一头爆炸毛,怎么看怎么滑稽:“逾逾~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往贺沈逾身上贴:“快来抱抱。”
贺沈逾眉心蹙起,推开他脸:“快滚。”
没得到好脸色,张言冬挠了挠脸,也没生气,又看向周夏:“那我俩抱抱?”
周夏看着他宛若泰迪一般的头发,想到了他刚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在发小群裏哭天喊地,挺可怜的,这会儿又被贺沈逾甩脸子,周夏有些不忍心,觉得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拥抱以示安慰。
她张开手臂,往前走了两步。
“周夏。”
听到有人在喊,周夏停住了动作。
贺沈逾走在前面,这会儿高瘦清修的身影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冰柜前,视线没往周夏那边看,他拉开柜门,从裏面拿了一听汽水和一盒牛奶,随后径直往裏走。
只喊了她一声。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这人什么意思?
周夏有时候也挺不懂贺沈逾的。
被贺沈逾打断之后,张言冬直接忘了刚刚这茬,推着周夏往裏走:“先进去吧,外面热,裏面开冷气了。”
几人落座,火锅店的员工递来了菜单,张言冬拿起笔在上面唰唰唰几下勾选菜品,随后按照顺序往下传,传到贺沈逾的时候,他随意扫了几眼,往素菜栏勾了几笔,翻到锅底那一页,只有张言冬一开始勾选的牛油辣锅。
他抬腕,又勾了个番茄锅。
随后就将菜单递给了周夏。
周夏接过,将菜单来回看了个遍,发现居然无从下手。
她爱吃的都给点上了,甚至还都知道她吃不了辣,特地点了个番茄鸳鸯锅,她便直接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接下来便无所事事。
周夏的目光默默放在了身旁的贺沈逾身上。
晚间的火锅店人很多,店内光线比较暗。
少年单手勾着易拉罐,骨节微使力,咔嗒一声,瓶内无数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发出“滋啦”的声音。
他空闲的那只手撑着桌面,掌心散漫地托着脸,他眼皮偏薄,褶皱却深,垂着,给人一种冷淡又倨傲的感觉。
开完易拉罐的手,将跟前的那瓶牛奶推到了周夏的面前。
周夏看了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等菜和锅底上来,从开始就一直沈默,低着头打游戏的窦放看着另一边的番茄锅,有点儿疑惑:“我们这有人吃番茄锅吗?”
他记得这群人好像都喜欢吃辣锅来着。
“我吃的。”周夏道。
“那我菜一半放番茄一半放辣锅了。”窦放自告奋勇端起菜盘子往裏面下菜。
孙晚和张言冬去调料区弄蘸料了,贺沈逾起身,周夏也跟了上去。
周夏不怎么会弄蘸料,每次都弄得不一样,还都贼难吃,她跟在贺沈逾身后,看着贺沈逾熟练地往碟裏放各种料,她看了会儿后,默不作声地,在他弄完某一个料的时候,她也拿起勺子,往自己碟裏放。
他放什么,她就放什么,一比一还原。
贺沈逾往碟子裏放了一大勺香菜,周夏下意识拿起勺子挖一勺往碟裏放,香菜掉进去几株,周夏才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从不吃香菜,又将勺子赶忙放了回去。
而后,她就听见身前高挑的少年笑了声。
抬眸看去,贺沈逾笑得肩背都有些发颤。
“你故意看我笑话。”周夏看着他碗裏堆满的香菜,腮帮子鼓起,知道自己刚刚有些滑稽的表现被他尽收眼底。
“笨。”他毫不留情地丢下了这么一个字。”
“你这样下次没人会和你玩的。”周夏不甘心,抬手掐了下他的手背。
贺沈逾霎时转过身,不等周夏反应过来,一大片阴影盖住了她的视野,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脑袋上,她感受到手掌的主人在渐渐使力,贺沈逾使劲儿揉了几下周夏的脑袋,将她梳好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像个鸡窝,和张言冬的爆炸头不相上下。
“贺沈逾,我和你没完!”周夏捂着脑袋,气不过冲了上去,想去锤贺沈逾的肩。
却被他抵住脑袋,拳头在距离他胸口5cm的位置停下。
他笑她短手短脚,偏偏周夏拿他还没有办法。
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
谁来治治他!!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一个可以制裁贺沈逾的人。
窦放看着周夏和贺沈逾的方向,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两个人像是要打起来了,他担忧地看向张言冬:“他们俩是吵架了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张言冬随便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拿起公筷从锅裏捞着毛肚:“不用管她俩。”
窦放对周夏和贺沈逾的了解都不深,在他的印象裏,贺沈逾不怎么爱搭理人,周夏虽然很开朗,但总让他觉得不怎么亲近,两个人虽然经常会见着面,但交集实在不算多:“可我看夏姐挺生气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这几个人裏面,就他俩关系最铁。”张言冬让他放心。
果然,没过多久,周夏和贺沈逾就并肩,打闹着一起走了回来。
四个人裏面只有周夏不吃辣锅,菜品又都被放在了外面的推车上,她坐在靠内的位置,想夹菜不容易。
可当她每次往锅裏捞的时候,又总能捞起一大堆菜,完全不需要周夏亲自动手,总有人会往裏填菜。
吃完火锅,窦放被爸妈催着回家,张言冬约了其他朋友晚上一起开黑,几人在火锅店门口就分别了。
周夏吃得有点儿撑,拉着贺沈逾一块儿陪她逛街消食。
夏夜的晚风吹着有点儿凉,街道人有些多,周夏走在裏侧的石阶上,比贺沈逾高了半个脑袋,她背着手,接了一片落叶攥在手心,她看见贺沈逾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凑过去,好奇地问:“鱼鱼,你在看什么呢?”
“在看纸箱子吃饭。”
“啊?”周夏眨了下眼,停下了脚步:“给我也看看。”
接过贺沈逾递来的手机,屏幕裏清晰地出现纸箱子的模样,灰白色的画面,它比刚见到的时候大了很多,正蹲在地上,头埋在碗裏吃饭。
“你什么时候买的摄像头?”
“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就买了。”
“哦,那你还挺细心的。”
周夏还在低头看纸箱子吃饭。
直到纸箱子吃饱了,往摄像头的范围外一窜,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周夏把手机还给了贺沈逾:“我们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
贺沈逾接过将手机放进裤兜,眉梢扬了下,懒懒应着:“嗯。”
“你要和我一个学校了。”
“嗯。”
“还挺好的。”
“嗯。”
“你除了嗯还能说点儿别的吗?”周夏被贺沈逾敷衍的态度气到,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他。
因为她走在石阶上,看着比贺沈逾高一些,气势上也会更足。
她很少有俯视贺沈逾的时候,抱臂,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望进他黑熠的深瞳。
“那我该说点儿什么?”
明明贺沈逾处于低位,但给人的感觉却居高临下,就像是屈尊降贵。
周夏说可以祝她点什么。
比如说可以祝我摸底考超常发挥,祝我高中三年成绩一往无前,祝她三年后的高考可以如愿以偿地被名校录取。
这些话周夏没说。
她看到贺沈逾嘴角忽然扯开了一抹笑:
“那祝你好好学习,争取呢——”
“排名早日离我近一点儿。”
周夏觉得自己不该和他聊这个话题。
不。
她就不该和他玩。
让他没朋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