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
周夏将手中的笔丢在桌子上,握住了贺沈逾的手腕。
少年的体温偏热,骨骼硬朗,周夏杏眼微瞪,在白炽灯下,漂亮又清透:“我的天,我的爷,我的袜子,我的褂,我的二舅我的姑奶奶,鱼鱼你是怎么透过角质层和建模通过第一道防线!又是怎么躲过溶菌酶和吞噬细胞,躲过浆细胞分泌的抗体和毒性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进入我的心肌细胞的!”
“......”
“拥有你这样的朋友,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oh,上帝到底为你关上了哪一扇窗,鱼鱼你真是四套减三套,帅得真有一套呀!”
贺沈逾被她土味彩虹屁逗到了:“还有呢?”
周夏绞尽脑汁:“就连太平洋都是我为你流的口水。”
“和你做朋友是我此生之幸,鱼鱼,相信我,我真的已经幡然醒悟了,我再也不会和你吵架斗嘴了。”周夏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诚恳:“我以后愿意为你当牛做马,只需要——”
她转过头,试探性地,将自己跟前的笔记本,缓缓推到贺沈逾面前:“只需要你帮我完成这篇主题为自我反省的作文就可以。”
贺沈逾早知道周夏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扬唇,手肘支着下颚,看好戏的表情看向周夏:“怎么回事啊,周大作家。”
“不是说作文拿高分,这三千字不在话下?”
周夏噎住,不想承认是自己累了不想写:“这不是你作文不太好,我想让你练一练吗?”
“不好意思,我摸底考作文满分。”
周夏:“......”
事已至此,周夏觉得自己旁敲侧击也已经没有用了,直言:“鱼鱼,我俩一人写一半。”
“不写。”
“求你。”
“我写不完。”
“你把刚刚吹我的彩虹屁发挥到检讨裏面去。”贺沈逾将笔记本推了回去:“教官都得感动得涕零如雨。”
周夏:“......”
贺沈逾。
真是一条狗。
周夏在心裏把贺沈逾头像的小人再次摁在地上一顿暴揍,最后,她还是洩了气的皮球般,拿起笔,开始第二轮的五百字。
徐艺繁已经睡着了,贺沈逾从柜子裏找了本近代史书籍看。
夜间静谧,周夏能听到笔尖摸索纸页发出的细碎声响,也能听到会议厅墻壁上时钟秒针转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些声音仿佛带着催眠效果,周夏感觉自己被睡意感染,打了无数次哈欠后,她还是抵不过漫天袭来的困意,倒在桌上。
听到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贺沈逾翻页的动作顿住。
修长分明的骨节摸索着纸页,他将书合上,目光落在周夏身上。
贺沈逾胳膊抵着桌子,缓缓凑近她。
周夏趴在桌子上,大半张脸埋在臂弯裏,她发色天生有些偏棕,不喜欢留很长的头发,每次都是差不多到胸口就会剪短。
她头发披着,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凑近的时候可以闻到淡淡的白桃洗发水的味道。
纤长的眼睫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她的眼尾还有些泛红的痕迹。
贺沈逾看了她一会儿,指腹抵着被她压在下面的笔记本,使了点儿力气,将它往外抽。
周夏的睡眠被打搅,颇有些起床气地皱眉,拧成一团,而后,换了个方向,朝向外侧。
笔记本顺理成章地从周夏身下抽了出来,上面残余着她温热的体温。
贺沈逾垂下眸,翻了翻,才写了八百字。
他拿起一旁的水笔,水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后,他接着周夏写的内容,模仿着她的笔迹,继续完成她的内容。
徐艺繁睡了一觉醒过来后,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她拿起笔想继续写,註意到一旁已经睡着的周夏,顺着看过去,却见贺沈逾还醒着。
少年懒懒地倚着凳子,不太正经地曲着腿抵着椅角,神色淡漠,一只手撑着桌,掌心执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
感受到徐艺繁的视线,贺沈逾没什么反应,也没主动说点什么。
徐艺繁收回视线。
这才註意到,周夏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件外套。
七天的军训在会演最后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学校安排了大巴等在军训基地门口等着接送学生回校,因为昨天晚上写检讨,周夏和徐艺繁两个人差不多凌晨三点才回到宿舍,宿管阿姨睡梦中被吵醒,披着衣服起来给她们开门。
回到宿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又爬起来去排练。
总教官在演讲臺上宣布为期七天的军训彻底结束,祝各位学子学业有成,未来可期的时候,不少曾经埋怨过军训苦累,背地裏说过教官坏话的学生这会儿都有些不舍。
每个班的教官将第一天从学生手裏没收的零食、手机、电子产品全部归还,周夏知道这些东西最终会被没收,所以别的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个手机过来。
摁下开机键,一周没登微信,积累了不少消息。
夏宜给周夏发了几条关心的消息,周夏一一回覆后,点进了发小群,裏面只有张言冬孤零零一个人在发着消息。
小张老板:【太爽了,我们军训居然不没收手机。】
小张老板:【盖了帽了,我们宿舍有蟑螂,好特么牛逼啊,这么大一只,你们看。】
他拍了张蟑螂的图片发到发小群,确实挺大的,但没有人回覆他。
周夏往下翻着消息,张言冬这几天陆陆续续发了很多条,可能因为没人回覆,他这些单向的消息显得也有那么点儿孤单寂寞。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最近几条消息,充斥着幽怨气息。
小张老板:【说真的,我都感觉我像是被孤立了。】
小张老板:【都没人回覆我。】
小张老板:【我要玉玉了,朋友们,我现在才意识到你们居然这么重要。】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发的: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
小张老板:【提前迎接我的两位祖宗出狱,祝你俩出狱快乐。】
他艾特了周夏和贺沈逾。
周夏回了个柴犬斜眼笑表情包过去,张言冬应该是不在线,好几分钟都没回覆,周夏回完其他人的消息后,摁下息屏键,去一班找贺沈逾。
人群已经解散,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周夏顺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贺沈逾。
即使是穿着和别人没什么区别的普通的军训迷彩服,他在人群中也一向好认。
个子高挑,长相优越。
军训服都能被他穿出模特气场。
他垂着脑袋,手裏拿着拍立得相机摆弄着,周夏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凑近瞧了瞧,没看懂他在弄什么,问:“鱼鱼,你怎么还带了相机过来?”
“纪念。”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那你还挺浪漫。”周夏随意评价了句:“你现在是在弄什么呀?”
贺沈逾:“调参数,今天太阳大,很容易曝光。”
“好吧。”
周夏不懂这些,静静地站在贺沈逾的身旁。
徐艺繁跑了过来,手裏拿了根雪糕,是第一天军训,周夏拿起来问老板娘多少钱,老板娘说三十五元,她觉得贵又放回去的那一支。
“请你吃,弥补昨天!”
周夏没想到徐艺繁还会记得,一下子有点感动,她接过雪糕说:“谢谢,免你一周的早餐。”
徐艺繁做了个磕头的手势:“是,周总。”
徐艺繁拉着周夏在操场上转了几圈,随后就见军训教官一人搬着一个大纸箱子走进了操场,不少人好奇围了上去想看看是什么,教官们打开纸箱子,纸箱子裏面摆满了礼筒炮。
周围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夏夏,居然是礼筒炮诶!”徐艺繁拉着周夏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两个礼筒炮,她问周夏:“夏夏,你要粉色的还是蓝色的?”
周夏有些纠结,犹豫了下,开口:“我要蓝色的。”
“好,蓝色的给你。”
周夏接过礼筒炮,耳畔响起无数声砰。
砰、砰、砰、砰......
漫天飞舞的亮片和各色彩带缓缓自天空坠落而下,绚烂的光晕下,就像是一场浪漫又炙热的雨。
人声鼎沸,热闹不堪。
像是独属于学生时代的仪式感。
周夏握着礼筒炮,掌心用力,砰的一声,无数蓝粉色彩片自眼前散开,又随风飘向不知何处,她的头发上,身上,都沾着彩带和亮片,她看着眼前不断落下的绚丽,下意识想到了身后的贺沈逾。
她转过身:“贺沈逾,你快看——”
贺沈逾:“回头。”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出声,周夏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贺沈逾快速摁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拍立得下方缓缓吐出黑色胶片。
贺沈逾将胶片拿起来,在太阳光下,胶片宛若墨水散开,淡淡浮现它原本的面目——
胶片裏,女孩笑容清甜,眼睛清亮,微风卷起她的发梢,她在一场漫天的花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