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周夏趴在课桌上睡了大半节课。
体育课结束,
铃声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教室的门哐当一声,
被人嬉笑着撞开,
冷风吹了进来,将教室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暖意彻底吹散。
周夏被吵醒,
身上的不适感已经减弱不少,
她用掌心揉了揉脸,让自己从惺忪倦意中清醒过来。
她只睡了二十几分钟,却做了个梦。
做了个相当离谱的梦。
最后一节课结束,
接下来是晚自习。
周夏是走读生不需要上晚自习,
简单收拾了下卷子和作业后,她将书包挎在肩上,顺着喧闹的人群走出教室,
她站在走廊上,
二班和一班中间的位置。
一班前后门依旧紧闭着,周夏探头看了眼。
他们班的老师还在讲臺上激情澎湃地讲解着试卷,
隔着门都能听到声,
一整个黑板写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学公式。
看着不像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样儿。
周夏手机被没收,
没办法给贺沈逾发消息,她无所事事地趴在走廊的围栏上等他放学。
楼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欢声笑语不断。
远处是绚烂夺目的落日与火烧云,冬季白昼的时间很短,太阳早已西沈,大片燃烧的晚霞染红了天,
于半空的沈暮交接。
微风吹起周夏的刘海,她眨了下眼,
余光瞥见旁边站了个人。
她下意识看过去,看清身旁的人后,那种不自在又莫名排斥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微不可见地皱眉,出于礼貌,主动开口:“鲁同学,你有事吗?”
鲁一扬从来没穿过校服,每天那么几身衣服反覆穿,那双纯黑帆布鞋,鞋底已经磨平,纯白的胶已经穿到发黑,他手裏拿着一碗关东煮,还在往外透着热气,递给周夏时吹了声口哨:“周同学,天冷,吃呗?”
周夏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排斥:“不用了,谢谢。”
鲁一扬收回手,脸上笑容加深,他手臂一伸,直接搂住了周夏的肩膀:“周同学,你干嘛总是拒绝我呢?”
周夏出于本能地挣脱。
这段时间,鲁一扬总是会对周夏示好。
他经常会给周夏发消息,尤其是深夜,总是喜欢发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内容,但周夏很少会回。
她能感受到鲁一扬目的性很强地靠近,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希望他明白她的意思。
“抱歉,鲁同学。”周夏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和他说明白:“我觉得我们现在还小,得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吗?”鲁一扬低下头,过了几秒钟,才抬起,脸上还是挂着笑,但眼底没了笑意,:“那如果是贺沈逾靠近你的话,你会和他说好好学习吗?”
周夏蹙眉,因他这番话冒进的话而感到不适:“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鲁一扬往前走了两步,离周夏近了些,语气咄咄逼人:“就问问,要是贺沈逾他喜欢你,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听到贺沈逾喜欢你这几个字,周夏心头一楞。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她心裏,贺沈逾是她的发小,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比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都了解对方,情比金坚,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破坏的关系。
她从没有想过,也不会把喜欢这个词能用到她和贺沈逾的关系上。
所以,面对鲁一扬质问般的话语,她只是抬起头,看向他,一字一顿说:“不会,也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鲁一扬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东西,嗤笑一声后,就开始捂着肚子笑:“干嘛呢,周夏同学,我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吧?”
他握住手下的手腕:“和我试试呗,又不会怎么样的。”
想起徐艺繁说的,他这人就是个品行不正的二流子,周夏只想离他远一些,用力挣脱却无果,下一瞬,视线裏出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狠狠揪起鲁一扬的头发。
感受到痛意,鲁一扬收敛起笑,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起来,五官皱在一起,手的主人加了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后拖拽,鲁一扬被迫仰着脑袋,踉跄着往后倒。
而后那双手又施加了点儿力,将他往左边一推。
哐当一声,鲁一扬整个人狼狈地倒在地上。
他摔得有些重,痛得呜咽了声:“操。”
周边有不少人递过来视线,贺沈逾本来在学校知名度和关註度就很高,他刚刚的行为,以及现在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开始窃窃私语。
作为当事人的贺沈逾只是漫不经心地从口袋裏拿出纸巾,一边低头擦着手,语气很淡,却泛着冷意:“以后见到我绕着点。”
眼睫垂下,他目光很轻地落在鲁一扬身上,傲慢到像是把他当成一团空气:“不然我看你一次打你一次。”
回家的路上,贺沈逾和周夏两个人都意外地沈默。
其实贺沈逾本身就不爱说话,以往都是周夏一个人在说,他一般只负责听,偶尔会嗯一声,意思是他在听,继续说。
两个人并肩从地铁站出来,地铁站离香樟苑有些距离。
天色渐沈,暮色变深。
傍晚时分气温降低,周夏将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视线时不时瞥向身旁高她一个头的少年。
贺沈逾单肩挎着书包,冲锋衣外套拉链没拉,裏面就穿了件单薄的卫衣,黑色将他肤色衬得极白,他下颚线条紧绷,脸上没什么表情,耷拉着眼睑。
他本身长得就挺冷,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儿凶,像是在给人摆臭脸。
但周夏知道他现在没有在摆臭脸。
他现在心情确实很不好。
公主又生气了。
但因为什么生气,周夏不知道。
她很不习惯这种安静的氛围,轻咳嗽了一声,主动找了个话题:“鱼鱼,我刚刚在教室睡觉做了个梦,你猜我梦见什么了?”
贺沈逾只是掀了掀眼皮,没搭理她。
周夏往前跑了两步,走在他前面,背过身,倒着走,继续说:“我梦见我俩穿越到游戏裏了,就你爱玩的那个,叫什么,战地什么来着,就玩枪的,笃笃笃那种。”
“然后我俩,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我被敌人挟持了,然后你来救我。”说到好玩的内容,周夏杏眼弯起,笑着说:“然后你来救我了,你骑着二哈来救我的!”
贺沈逾小幅度地动了动嘴角,周夏笑得眼泪快出来:“然后你喊了句,阿瓦达索命!那只二哈就变成了你手裏的枪,然后你就笃笃笃把所有人的敌人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