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篮球赛划下落幕,
运动会第一天的项目也就此结束。
球赛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日暮西沈，云层聚拢,
操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准备第二天决赛的选手,
人群川流不息地往体育馆外走，没几分钟,
原先座无虚席的体育馆便变得空旷而寂寥,
负责打扫的两位阿姨提着桶，拿着拖把往裏走。
人群往校门外走，学校广播站放着广播,
悠扬轻快的纯音乐传至校园内的每一处角落。
周夏坐在操场边缘的长椅上,
看着鲜红跑道上，还在训练四百米接力的几位选手，傍晚的夏风卷着丝丝凉意吹过,
她看了会儿,
又低下头，看着手裏的奖牌。
因为一直握着,
原先没有温度的六芒星已经覆上了一层暖意。
贺沈逾在最后十秒钟的超远三分和压哨进球为附中赢了球赛,
同时也为她赢得了奖牌。
这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十七岁生日礼物。
球场内少年的那一句“生日快乐”彻底扰乱了周夏的心,
那些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愫也在那一瞬间开始野蛮生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周夏抿了抿唇，将奖牌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裏。
耳畔传来平缓的脚步声，周夏闻声抬头，看到付景川站在她旁边，比赛结束后,
参加球赛的球员都大汗淋漓，都去冲了个澡,
他这会儿已经换下了那套球服，穿了身常服，站在周夏旁边，他笑着说：“恭喜你们，赢了球赛。”
周夏这人本质上，还是有那么点儿社恐的，尤其是和不熟悉的异性相处，她会不自在，只能寒暄：“谢谢，你们也很厉害。”
付景川还是笑着，意味不明地说：“没有贺沈逾厉害。”
周夏：“......”
她不知道付景川来找她搭话的目的是什么，总不是输了比赛心情不好来找茬的吧，周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茬，干笑了一声，却听到他又说：“你和他关系很好是吗？”
她楞了楞，也没什么犹豫地承认：“嗯，我们很早就认识，关系很好。”
闻言，付景川脸上显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
难怪？
难怪什么？
周夏还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付景川却没了下话，和周夏道了别，便转身离开。
.......
这人怎么怪怪的。
来找她，难不成就是为了知道，她和贺沈逾是不是好朋友吗？
那一瞬间，周夏心底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该不会，一中的人输了比赛觉得没面子，想报覆，觉得贺沈逾不好惹，就把主意打到他身边的人身上了吧？
周夏感到后背一阵恶寒。
而后，冰冷到极致的东西忽然贴上了她的脸，周夏本能地伸出手捂着脑袋，不敢去看来人，直接求饶：“啊！不要报覆我！”
拿着罐冰汽水的贺沈逾：“？”
少年掀下眼皮，修长骨感的手指咔嗒一声，单手打开易拉罐的拉环，漆黑如墨的瞳孔看着缩成一团的周夏，扯唇：“你鬼上身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夏才回过神，她缓缓放下手，看向身旁的少年。
贺沈逾换了身衣服，套了件宽松的白t和黑裤，没任何图案，衬得人干凈而清爽，他黑发发梢还有些湿，额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藏着锋芒的双眸。
一看就是洗完澡后就随便吹了两下，敷衍又散漫地抓了两下头发就出来了。
周夏有点儿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决定把错推到贺沈逾身上：“你走路干嘛总是没声音？”
贺沈逾拿起汽水，仰头罐了头，才回答她的问题：“怎么没声音，你聋了？”
周夏：“就是没声音啊！你还怪我。”她脸颊还残余着淡淡的凉意，周夏看了眼贺沈逾手裏拿着的冰汽水，说：“你就是成心捉弄我。”
贺沈逾嗤笑了下，他没否认：“是，又怎样？”
周夏抬眸看着他：“你会有报应的。”
“你会拉屎没纸，下雨没伞，睡觉被鬼压床，吃泡面没叉子。”
贺沈逾：“报个屁。”
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周夏，单手插着兜，眉眼聚着不快：“你自个儿和别人聊天聊得开心，当然听不到我走路。”
周夏：“......”
他看到她和付景川聊天了？
周夏心猛地一缩，那种好像被自家爱豆看到自己爬墻的奇妙感觉又来了，她抓心挠肝地想了会儿，才总算想到个合理的理由：“哦，他找我要你微信。”
少年单边眉梢挑起，没什么表情，但周夏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个标点符号——“？”
她用力闭了闭眼，一边在心底默念，对不起了付景川，一边说：“他说他很喜欢你，和你打篮球也很愉快，对你一见钟情，但是他觉得你太高冷了，所以才问我要了联系方式。”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贺沈逾脸色唰地一下黑了起来。
像是也没料到，除了女生爱找他搭讪，居然还有男生也想找他搭讪。
少爷显然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岔开，问：“一会儿聚餐，去不去？”
周夏眨了眨眼：“什么聚餐？”
贺沈逾：“庆祝赢了球赛。”
周夏：“可是，我没有参加，去不好吧？”
贺沈逾睨她一眼：“怎么没参加？”
周夏：“？”
他笑了：“在旁边不喊得还挺卖力的么？”
周夏：“......”
聚餐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川菜馆，贺沈逾提前订了个包厢。
其他几个球员一块儿打车过去，贺沈逾和周夏一块儿。
附中离那片有段距离，打车得半小时左右。
车内摆放着薄荷味的车载香熏，在夏季的傍晚显得清凉，冷气呼呼往外吹着，贺沈逾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陷进后座，阖着眼小憩，眉眼是少有的舒缓，伴随着平稳呼吸，胸腔缓慢起伏着。
周夏知道他有点儿累，没打扰他，就在旁边刷着附中万能墻。
篮球赛的那会儿，万能墻的动态都快被刷爆了，周夏随意刷了几条，不出意外，都是在捞贺沈逾联系方式的，连着好几条，她往上翻了翻，翻到了万能墻最新的一条动态。
是某个女生的投稿。
聊天记录被打码发了出来。
[大家别去捞附中那个7号球衣的球员了。]
[据说他家情况很覆杂，爸爸赌博，妈妈病重，家裏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家庭贫苦，就连脚上穿的鞋子都是拼夕夕买的假货。]
短短两条聊天记录，下方的留言却很多条。
[啊？啊啊啊啊啊？？？好赌的爸，病重的妈，上学的妹妹和苦逼的他，这是小说走进现实吗？帅哥实惨。]
[啊....没钱还穿假货，太装了，瞬间没有好感了！]
[救命啊，可是他长得真的很帅诶。]
[楼上的，帅有啥用，没看到人家家裏啥条件么，帅又不能当饭吃，当钱花。]
[报告老师，我家有钱，我可以包养他的。]
.........
周夏用脚想，都知道投稿的这人是谁。
看着底下一排排留言，她心底产生了些许侥幸。
侥幸这些女生不再喜欢贺沈逾；侥幸贺沈逾身边的桃花少了些；也侥幸，一中的女生不了解他，看不出来投稿的人说的内容句句不实。
到了地方之后，周夏跟在贺沈逾身后进了包厢。
原先周夏还有些紧张，毕竟这些参加球赛的同学她都不认识，心想会不会很尴尬之类的，但出乎意料的，他们格外热情，见着周夏进来，热热闹闹地起哄说：“这不是我们啦啦队的小同学吗？没有你的加油我们可赢不了。”
“给你们留了位置，快坐快坐。”
留的位置靠裏，周夏和贺沈逾坐在一块儿，服务员见人到齐便开始上菜。
这几个男生还在聊着今天的球赛，觉得赢了一中特别有面儿，贺沈逾只是听着，不怎么吭声，脸上表情淡漠又随意，聊到他的时候，他礼貌性地笑笑，虽然他不参与话题，但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次聚餐围绕的中心人物其实还是他。
而周夏就坐在他旁边乖乖吃饭。
也不吭声。
她长相偏乖，皮肤也白，个子小，低眉顺眼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文静又柔软的感觉。
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人还挺乖。
毕竟在熟人面前跋扈，在陌生人面前如乌龟缩壳的人设周夏从未崩过。
贺沈逾偏过头，定定地看着她，见她只低头吃饭，好似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觉得有点儿好笑，问：“你喝什么？”
周夏闻言，慢吞吞抬头，看了会儿桌上那几瓶饮料，犹豫了会儿，才说：“橙汁吧。”
贺沈逾拿起橙汁，拧开盖儿，朝她杯子裏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