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学子和群臣行礼之后落座,
永康依旧没有找到李令俞,便扭头问萧鋆:“李令俞没来吗?”
萧鋆忍笑一时间不好拆穿,说:“等等吧,
父皇一会儿就到了。”
永康以为李令俞还在太极殿,便看着这届学子,和萧鋆说:“学子们,
倒是来了不少。”
萧鋆看着在场的学子们,心裏十分欣慰,
朝中多年没有年轻人进来了。这齐刷刷的学子,是朝中新鲜的血液。
李令俞窝在后面,听着身边的人各种八卦。
前排坐着一位户部的老臣,在和旁边的户部侍郎说,这些可都是好苗子啊。
李令一时间觉得十分好笑。
正出神听到内官宣,
萧诵来了。
全体起立行礼。
萧雍今晚眼可见的十分开怀,一直都在笑。
今晚帝后相携而来,
但却没有太子。
按照太子的性情,怕是会恨死今晚在场的人。
萧诵说了声:“开宴吧。”
鹿鸣宴自此拉开序幕,
学子们顿时满面激动,这是受天子设宴款待,可是书生的终极梦想。
开场的歌舞音乐后,萧诵开始连番接见学子,
每一位都仔细问了个人的履历。
傅潘是江南乡绅之子,
自小聪慧,十二岁便能作文。在科考之前,已经是江南有名的才子。
李肃是营州一个旗长的儿子,
带着边境的说话自带着边将的豪情,
让李令俞一时间想起严柏年来。
这次严家该是放心了,
陛下能提李肃为榜眼第二,就是愿意给九边之镇机会,那就是并不记恨他们如今效命于圣人,这是君臣和解的信号。
第三名罗骓,出自宁州世家罗家。罗家门户不显,又是相邻交州之地。算是陛下给偏远之地的恩泽。
这次的名次取得已经是极公平,阅卷人都知道。
剩下的就是群臣过目,最后定下的名次。
书生中,有人擅诗词,有人擅策论,有人擅长讲学,有人擅歌赋。
李令俞看到袁兆宗坐在人群裏,正笑着听被叫出列的学子弹琴。
李令俞正出神,听到有人说:“上元节那日,小李大人一首《青玉案》让上元节灯会更是流光溢彩,今日鹿鸣宴更应该有好诗,才能配得上今晚的宴。”
李令俞就这么在出神中,被萧诵叫起来。
一时间全场的人都炯炯有神盯着她,尤其那帮学子们都盯着她。
萧诵也笑问:“李令俞,今日可有好诗?”
“不敢欺瞒,今晚,也是陛下为学子们特意开宴,我怎能抢了学子风头。臣满心也都在学子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准备。”
萧诵却说:“不碍事,今日的鹿鸣宴是为学子贺喜,也宴请你们有功之臣。你也不过和他们同年,甚至比他们还年幼。他日你们就是同朝为官。不必拘谨。”
李令俞被硬提到这裏,推脱不了。
萧鋆看出她的不情愿。
出口言:“今晚在座的都是才子,作诗也不必单单为今晚之宴。再者,今晚之宴,也是天下宴。是陛下和群臣、学子们的永和宴,以后也定会传为佳话。不拘是谁,只要写出诗来,都是好诗。”
话说到这个份上,真的是。
永康见她只管谦让,看了眼萧诵,就说:“上元节,听说你并不曾去赏花灯,也能写出青玉案这等词来,今晚定然也不会让在座的失望。”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怎么和裴虞一个德行?
李令俞最后只能说:“不敢负在座期望。”
她回到座位,见老学士眼巴巴的看着她。
只好提笔犹豫后,写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裏……
她在座位上写着诗,那边萧诵已经问到了二甲的学子,袁兆宗正说:“吾祖籍建康,祖父曾任……”
萧诵知道袁兆宗的祖父,是先帝朝的老学士,学识渊博。就讚道:“原来是袁老学士,袁家当真是诗书传家!”
袁兆宗十几年来,一直背负着传承门楣的责任,就为让人提一句袁家,就知道袁家是诗书传家百年的望族,而今被陛下亲口夸讚,一时间心潮澎湃,几欲泪眼阑珊。
身边的老学士看了眼李令俞的诗,一时间情难自禁讚道:“好诗!”
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都被他那一声喊回来了。
萧诵笑问:“李令俞可作好诗了?”
内官将纸呈给萧诵。
李令俞放下笔,依旧缩在人群裏。
萧诵看了眼,这是何等的气势。
连萧鋆都震住了,一时间讚道:“当真是青云之志。”
永康公主好奇问:“这是什么好诗,让你们这么惊讶。”
萧诵让内官誊抄后,给学子们和大臣们传阅。
一时间都沸腾了,老学士和李令俞说:“今晚没有葡萄酒,真是可惜了这好诗。”
李令俞听得笑起来安慰他:“改日,我定给您府上送上两坛。去年的葡萄酒已经没多少了。待到今年秋季,我定然多酿几坛,专门留给您。”
上年纪的人,就喜欢嘴甜的孩子,老学士听完乐呵呵地笑起来。
李令俞又被提起来,萧诵已经开始封赏,对于她的封赏,萧诵显得十分大方,又在作出新诗的兴头上,当场提她为银青光禄大夫。
这是越了品阶的散官。听起来确实龙恩浩荡。
一众人都望着她,甚至后面的学子给她鼓掌。
她出列后,跪在那裏听封,最后也只说:“谢主隆恩。”
萧诵是真喜欢她的聪慧,也喜欢她的志气和才情。
在场的人都看着她,一时间觉得今晚,她的光彩比头名状元更甚。
永康看着她无惊无喜的样子,和萧鋆说:“她就是这个样子,看什么都不惊讶,也不喜形于色。仿佛这些都理所当然。”
萧鋆却想,她小小年纪,就生死裏博功名,若是心志不坚,怕早已不知道流落到哪裏了。
他在华林园听曹太后讲,当日李令俞率神策军在建春门外,斩杀了一名羽林卫,才将他带进来。
十几岁的年纪,这是何等的魄力。
今晚,註定最耀眼的是她。她年纪太小,才情太高,做事更是让人心服口服。
智多近妖。
萧诵用她的那首诗鼓励在场的学子,要有大鹏之志,不用怕落水。
总之,她给萧诵做了很好的示范。
本就是萧诵的新生动员会,这群学子裏,说不准就有未来的肱骨。
之后学子们讲学、宴会歌舞起罢,群臣互相敬酒,李令俞年纪小,只能来者不拒,一整晚一直都在喝酒。
裴虞见她面色虽带笑,但并无多少喜色,想她大概是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出挑。
父亲说,若是太子输给陈留王,那么五成的变数,就在李令俞身上。他当时不相信,现在却信了。
他就是那个变数。
一直到鹿鸣宴接近尾声,再没有学子写出,比李令俞那首诗更让在座的人拍案叫绝的诗来。
萧诵到底身体不强健,宴会并没有持续很久,他赏赐完在座的人,就和皇后回去了,留下大臣们和学子们同庆。
帝后离开后,气氛果然活跃了很多,在座的各位开始乱走动,有学子频频来敬酒。李令俞躲不开,就装作不胜酒力醉酒了。
连同永康公主坐在她身侧,她都不肯抬头。
太极殿议政的人都知道陛下欲将永康许给李令俞。
本就关于两人的传闻传的沸沸扬扬,而另一侧还坐着望着二人的裴虞。
让这出戏,更有了八卦色彩。
李令俞听到永康来了,只管趴在案几上装醉。
永康见她闭眼,就说:“你不用装,我知你没醉,二哥说你千杯不醉。”
李令俞只当作没听见。
永康继续说:“你能写出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也能写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裏’既然有这等鸿鹄之志,也有那样的万千柔情,你为何不敢承认,你有心仪的小娘子?”
李令俞听着就是不吭声。
永康见她一动不动,像是真的醉了,就伸手扯了扯她的外袍,没想到裴虞起身过来,给永康行礼:“问公主安,师弟怕是喝了酒,已经醉了。”
永康看着裴虞盯着李令俞,一时间有种被前任抓包的感觉,竟忘了争辩一句。
但在场的人看在眼裏,就觉得是裴虞和李令俞二人,因着永康公主起了龃龉。
一时间都偷偷摸摸的时不时註视着他们三人。
永康到底是女孩子,有些羞怯,一言不发,起身带着宫娥回了自己位置。
走之前没好气和李令俞说:“你只管装醉!”
萧鋆见永康回来,笑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永康没好气说:“她喝的烂醉,我能说什么。”
萧鋆远远望了眼,见李令俞始终趴在桌上。裴虞坐在一侧。
他没来由的笑起来。
永康没好气说:“二哥有什么好笑的?”
萧鋆心裏笑说,没有误会争执就好。
鹿鸣宴最后在酒宴畅谈中结束,等出宫时,已经是子时了。
李令俞的酒也醒了,精神抖擞的跟在曹印身后,曹印迎面对上永康公主略带怒意的眼神,回头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李令俞,一时间啼笑皆非。
永康到底没能逮住李令俞,最后就那么不甘心的跟着萧鋆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