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守到后半夜,
殿中的人也有些熬不住了,她依旧丝毫不敢大意,命人传了消息给东宫。
第二日天不亮,
太子便携太子妃前来侍疾,皇后见太子来了,脸色这才缓和了,
虽然哭的泪水涟涟,但有儿子在,
她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太子妃时刻陪在她身边,让她心裏缓和了不少。
太子萧祁因为之前被禁在东宫,本就心绪不佳,后又加上并州的事,便有些心灰意冷,
意志消沈身体消瘦,因着酗酒面色也并不好看。乍进了太极殿,
众臣只觉得太子身体也不佳。萧祁一言不发,连礼也没有接,
只和众臣微微颔首,乖乖跪在龙榻前,守着父皇。
他心中对父皇有爱,也有恨。
见父皇如今瘦成这样,
他心裏并不好受。
庐阳王此时已经小憩了片刻又醒了,
殿内的人天亮后,都去偏殿休息了,守到现在的只有薛曹二人和中书舍人等贴身近臣。
陈侯还在休息,
庐阳王便静坐在曹印背后,
悄然观察太子。
曹印如今只管等着陛下醒来,
什么也不肯说。
医官们守了一夜,谁也不敢多言。
他猜测最迟晌午,华林园肯定会得到消息,他也该去休息了。
果不其然,不到晌午,曹太后便得到了消息,出了华林园,直奔太极殿而来。
曹印前脚刚去休息,后脚太后就来了。
庐阳王跟着他进了偏殿,陈侯还没醒。庐阳王倒是提醒了曹印一句:“如今太极宫的争端更大了。”
曹印听着庐阳王的提醒,没有接话,只说:“殿下身弱,多休息吧。”
两人默契的各自回了房间。
曹太后进了殿,直奔龙榻前,看着儿子,一时间心急,气恨皇后瞒着她,呵斥:“你们好大的胆子!皇帝如此情形,你们都敢密而不报!”
谢惠荫垂首,波澜不兴答:“万不敢认母后如此怨怼,臣妾当时心裏乱成一团,母后和圣人都有了春秋,臣妾更不敢惊扰,只敢速速请了几位议政大臣进宫。议政大臣们都在守了陛下一夜。臣妾寸步不离,太子太子妃跪在殿中,臣妾不知,这有何不对?陛下抱恙,臣妾唯恐朝局动荡,惶恐不安,只能守住宫门替陛下守住安稳……”
曹太后失了先机,这口气出不出去,郁郁不言,接了句:“这是你的本分。”
谢惠荫闭口不再言。
曹太后见殿中的人,见太子今日乖顺的有些过了,心下更是烦躁,便问:“中书令呢?”
谢惠荫知道她会招揽曹家人,便说:“中书令大人和御史臺的薛大人昨夜一夜未合眼,太子才刚请中书令人去偏殿休息了。连同陈侯、庐阳王等宗室都在偏殿休息。”
曹太后惊诧片刻,没想到谢惠荫如此周到,竟然连庐阳王陈侯这些宗室也请过来,
心下便更恨她做事如此绝情。
曹太后便不再问,转身握着萧诵的手,轻声问:“陛下究竟如何了?为何一夜都没醒?”
皇后冷眼看着曹太后威武。这会儿议政大臣和太子都在场,她已经没那么慌了。
起码如今,曹太后不能把她怎么样。
曹太后得不到回答,心下发狠,坐在榻前,看着龙榻上的皇帝,脸色蜡黄。一时间心如刀绞,将儿子的手握在手中,沈声说:“召集所有医官,即刻在太极殿候着。”
医官问诊了一轮之后,都吶吶不敢言,曹太后忍着怒气,最后说:“拿着老身的令,即刻去北宫借人!”
众人皆不敢反驳。
不过一个时辰,曹印稍作休息就起来了,薛洋在偏殿的卧房裏悄声问曹印:“曹大人,昨晚是怎么了?”
曹印摇头:“想起些旧事,不打紧。如今眼前绝对不能乱,务必要等到陛下醒来。”
薛洋轻声问:“容我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若是醒不过来呢?又该如何?”
曹印脸色一僵,看着他坚决地说:“那就按照祖制,祖宗的规矩。咱们这些人总要拥护正统。”
薛洋其实也是心裏没谱,乍一下被召进宫,一时间心裏纷乱,全是因着陛下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也是怕。要是陛下醒来,怎么都好说。若是陛下醒不来呢?
如今曹太后也来了,一旦起了冲突,曹印毕竟是曹家人。
陈侯和庐阳王,都是和气生财的性情,再者,他们这些宗室又没有权力,他一时间也愁绪万千。
如今听曹印斩钉截铁说,自然拥护正统,那就是拥护皇后、太子。
也算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薛洋见曹印交心,又嘆气:“老曹啊,若是陛下……眼前就怕是不能善了。”
曹印面无表情:“祖宗家法在,咱们做臣子的,只管按照祖制。”
薛洋提醒他:“北宫,还康健呢。”
曹印闭了闭眼,也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但他的态度在,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危难时刻,总要有盟友,才不会心裏慌乱没底。
薛洋又说:“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有个章程总是能安定人心了。”
等两人出了偏殿,曹太后已经等候多时了。
曹印和薛洋给曹太后见了礼,曹太后见了曹印就问:“文庭,陛下究竟为什么会犯病?”
曹印木着脸,由着殿中的人都看着他,他只作不知:“臣不知。”
曹太后没想到曹印并不肯卖她脸面,一时间也冷静了,按捺住内心的的急切。
皇帝迟迟不醒,北宫这会儿也该知道了。
皇后见曹印不肯答,便接过话,面无表情答:“好叫母后知道。母后寿辰在即,昨日我与陛下正在商议母后寿辰的事,刘琨在侧,便说陛下晌午后,已经头疼了一阵子,陛下面色也不好,我正劝着,等扶着陛下到榻前,他便已经有些不支了……臣妾绝无半字虚言,母后只管审问昨日在殿中的人,起居郎……”
谢惠荫受不得曹太后这样的含沙射影。所以把话说得十分硬气。
曹太后如今确实不能把她怎么样。
曹印、薛洋,看样子是中立的,只要有人中立,她就不怕曹太后。毕竟祖宗规矩在,曹太后就是再跋扈,也大不过祖宗理法。
曹太后便缓言:“去叫鋆儿吧,他母妃抱恙,他也是日日在侧侍奉不能安眠。”
内官领旨缓缓而去,殿中无人回声。
众人等的焦急,不多会儿,听见北宫遣了医官来,号称银针圣手。
医官进了殿,立即给陛下施了针,一刻钟后,萧诵果真缓缓醒来了,只是刚醒来目光没有聚焦,曹太后见他睁眼,但动作如此迟缓,已经热泪盈眶,望着他的手,哭着喊:“皇儿。”
萧诵这才缓缓回神了,扭头见殿中的众人,半晌后,才开口缓缓问:“朕昏迷了多久?”
皇后哭着答:“昨日傍晚陛下就昏迷了,已经快一天一夜了。”
萧诵听得心中一沈,缓缓说:“朕没事了,这会儿松快了。”
他如今还不知道施针的,是北宫的医官。
殿中人见他醒了,皆松了口气。
只有皇后又惶恐,怕是北宫已经清楚陛下时日无多了。
萧诵醒来后果真心下清明,将殿中的每一个人都细细观察了个遍,也一一问了话。
曹印这才故意说:“若是陛下无碍,如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在,臣等回官署处理公务,以安众人的心思。万不可引起恐慌。”
他起身,也就是将在殿中的人都带出去的意思。
萧诵点点头,允许了。
曹印领头退出太极殿,薛洋驾后追来,问:“曹大人不问陛下之后的安排吗?”
他其实想说,若是陛下,有其他的交代呢?毕竟太后娘娘和皇后还有些争端。
曹印只说:“薛大人,切莫慌张,这时候最忌讳站队。咱们是人臣,只为陛下效命,陛下怎么说,咱们就这么做,其他的多说多错。”
薛洋原本意思是,想为陛下排忧,起码要为陛下保驾护航,那两位娘娘可都不是等闲人。他毕竟还有一颗赤忱的忠君心,时刻都愿意为陛下排忧解难。
但曹印仿佛根本不担心陛下,他又觉得这样也对,如今最忌讳和谁亲近。还是远着些为好,连曹印都远着曹太后,可想而知。
曹印回了官署,就给李令俞去了信:陛下病危,有恐寿数,你务必小心。若是收到信尽早回京。
等晚上归家,老妻还等着他,见他回来问:“可是宫中出事了?”
曹印嘆了声:“陛下,怕是时日不久远了。”
曹夫人惊愕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李令俞是不是就安全一些了。
但曹印在太极殿中,想到了很多,问夫人:“若,当年的事,是一场谋害。”
曹夫人见他迟疑,嘆说:“文庭,其实你和兄长最像,可你连一日都不曾像长兄那样洒脱的活过,这些年咱们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又是过着什么日子,你心裏最清楚。曹家就像背在你身上的枷锁,这些年,你都习惯了。”
曹夫人并不替他拿主意,只是心疼他这些年过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