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俞进了殿只管上香、祭拜。
礼部的人见她丝毫不在意太庙外的事情,
心裏慌张归慌张,便也跟着她之后宣读祝文。
等她的礼走完了,还不见萧雍进来。
她这才想,
萧雍怕不是真的来清理门户的吧。
萧雍就坐在那裏,蔡荃陪着他,对面站着众官,
李令俞从太庙出来,看着圣人,
在百官面前,她不敢放肆,跪下规矩行礼。
萧雍看着她浑身胆气,丝毫不怯场,心裏有恼恨,
但也有讚赏。
她太像她的父亲了。也远比萧诵有魄力,也比儿郎果决。唯一可惜的是公主。
“见过圣人。”
萧雍看着她:“你的身份难辨,
如今就已经这么放肆了不成?”
李令俞无所谓问:“不过是一个解释,圣人非要在今日问出来吗?”
萧雍:“身份不明,
何以进太庙!”
李令俞:“身份不明?谢鹏程不是给我揭的清清楚楚了吗?”
萧雍盯着她:“你拿得出证据吗?”
吕匡渊便出列,答:“永安公主,当年是我抱出来的。臣万不敢混淆天家血脉。”
萧雍真的是大感意外,死死盯着吕匡渊,
做梦也没想到当年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个内廷中行走的人,居然敢私藏了当年谋逆太子的女儿。
当年的养仲可谓风光之极,竟然冒这种大不讳。
不光萧雍,
在场的所有人,
曹印等人都惊呆了。吕夷繁听得脸色发白,
今日的父亲是他从不曾了解过的,父亲这十几年,从不曾提起过豫章太子等人。
萧雍回头看了眼庐阳王,庐阳王垂下眼皮,像是没看见一样。
萧雍说:“你一个人救不了她,还有谁帮你了?”
陈侯抬头看他一眼。
吕匡渊一口咬死:“是臣一人所为,更不敢声张。”
萧雍笑了声,说:“十弟帮你了吧。”
所有人都看着萧澈。
“没有人帮我。”,吕匡渊还是不肯松口。
“是。”萧澈像是不在意一样答。
他们两越这样,在场的人也越想知道,当年永安公主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萧雍看了眼两人,问:“十弟在江南,那就是李尚是十弟找的人了?”
萧澈这次不等吕匡渊说话:“前朝旧事,望圣人恕罪。”
萧雍静静看着他,悠悠说:“你和文豫年纪一般,你自小,我把你和文豫一样养在身边。你想什么,做什么。我都知道。”
萧澈闭口不提他们兄弟之间的事。
萧雍见陈道止一直不说话,又问:“慵之,也出手了吧。”
陈道止不比萧澈淡然,低头惭愧道:“请圣人责罚。”
萧雍看着陈道止,心中都是酸涩,还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李令俞便说:“那孙儿,今日给祖父行礼了。”
说着,便躬身又行了礼。
萧雍却问吕匡渊:“养仲恨我,是为豫章?”
吕匡渊垂首不言。陈年旧事,今日再提起,已经没有意义了。
萧雍见他不答,便要细问:“为何敢做不敢当,没你当日之举,就没有今日的永安。她该谢你才对。”
萧雍言罢,静悄悄一片。
“为文延。”
曹印听得两眼一闭,良久都没有睁开。
萧雍呵呵枯笑两声。
回头问萧澈:“那你呢?你为了谁?”
萧澈看着兄长的眼睛,淡淡说:“自然是为豫章。”
萧雍轻笑一声,便说:“既然你们各有所愿,那便随我进太庙,一同祭祖。云奴,你不是恨我吗?”
李令俞:“孙儿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萧雍提声问。
李令俞并不惧他,只是这是太庙,她要忍着脾气。
“儿臣不明白祖父的意思。”
萧雍见她曲直有度,这样能忍,深深瞥她一言后,便说:“随我进太庙吧。”
众官听得松了口气,又心中有些微微激荡,圣人这是领着永安公主进太庙。
虽然今日就算他不领着,永安公主也照样祭祖,但他若是能领着,毕竟是大统。
但李令俞并不领情。
她知道萧雍能今日来,便是不想她重翻旧案。
便沈着脸,应了声:“尊圣人意思。”
萧雍领着她在前,百官在后,薛洋远远望着圣人领着永安公主进了太庙,站在那裏很久都没有动。
萧雍走在前,依旧气势逼人,问身后的李令俞:“云奴,莫要对我放肆。”
“孙儿不敢。”,她平白给人当孙子,这孙子做的真的像个鳖孙子。
礼部的人被这一行人去而覆返折腾的不轻。
祭祖的礼仪,便又重覆了一遍。
这次是萧雍在前。李令俞跟在后。
祭祖完了,萧雍才说:“你随我回北宫。”
李令俞看了眼在场的人,没有反驳。
等到北宫后,萧雍将众人拦在了北宫外,只让李令俞一人进来了。
李令俞这才知道苏绎已经回来了,就守在朱雀殿
进了殿萧雍便开门见山说:“我今日领你太庙祭祖,也可以给你罪己诏,为天兴三十七年的旧案。”
李令俞没想到他会这样,诧异的看他。
萧雍继续说:“也不拦着你夺位,但百年之后,皇位必须是正统继位。”
李令俞问:“那我呢?我不是正统吗?”
“云奴,自古没有公主登基的道理。”
“从我开始,不就有了吗?萧诵还政于我父皇一脉,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我孩儿姓萧便是了。”,她面无表情答道。
萧雍知道她嘴利,也知道她心裏有恨。
“你若是一直都这么自恃甚高,只要我不松口,你便就是谋反逆贼。”
李令俞偏偏不想和他松这个口。
“圣人不必和我说这些。也不要威胁我。人不是我逼你杀的,罪己诏不是我逼你写的,我不领你这个情。不用这个人情和你的身份压着我。我说了我不惧名声。至于我的功过,死后自有后人评说,我不在意。”
她说话简直油盐不进。
“至于这罪己诏,你怎么写,是不是写给我,我也都不在意。若是圣人愿意,那固然好,若是圣人不愿意,我自然会让人重审旧案。世上的道理就是这样,没有捷径,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做过的事负责。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在我眼裏,这件事没有权衡,没有交换,我只想给我父王平反。”
萧雍看着她,无话可说。
李令俞知道他愤怒,但她不能提之前的旧恩。如今胜券在她手裏,她不能松口。
“为君者,不止要有魄力,还要有仁心。要忍得住自己的欲望。更要止得住自己的嗜血和杀戮。我这个人不贪心,只讲太平,大梁在我手裏,只会更好,不会更差。我不轻易杀人,但也不会软弱,该我的公平,我便会争。”
她如今就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惧怕这些。
什么太庙,什么祖宗。她若当政,自然有办法,毕竟她和大唐武后不同,她总归是萧家血脉。
萧雍确实拿她毫无办法,蔡荃一脸哀伤,但没办法。
萧雍如今的权势,连萧诵在位时都不如。
萧雍最后说:“蔡荃,去拿诏书。”
他已经将罪己诏写好,最后嘱咐李令俞:“让他安顺入葬。”
“我说过,他是个好皇帝。”
萧雍看着她,像是笑了下,但又什么都没说。朝她摆摆手,不愿再和她多费口舌了。
李令俞出了北宫,手裏提着那张诏书,萧澈问:“了结了?”
李令俞想,她不算当年的旧人,其实最可怜的是萧澈。
便把诏书递给萧澈。
萧澈看着诏书,久久没有回神,像笑想哭,最后只嘆笑一声。
“他,到底是老了。”
李令俞便说:“这算是他给我们的交代。”
萧澈却将诏书递还给她,“我不认。他说得轻巧,他若只想杀我,我不恨他,但他杀的都是无辜之人。”
萧澈的话让在场的人不敢反驳,陈侯站在身侧,一句不言。
等曹印和吕匡渊都看过了诏书。
曹印长嘆了声,吕匡渊是最理智的。
“殿下,务必将此诏收好。”
李令俞自然知道,看着众人,便说:“今日除夕,各位早日归家便是。”
最后她领着严柏年和庐阳王父子回了宫。
庐阳王今日心绪很不稳,萧诚则是有点被萧澈的样子吓着了。
李令俞皱眉看着严柏年。严柏难拍拍她的肩膀宽慰她。
起码今日祭祖顺利。
庐阳王抬头看着太极殿裏的那幅字,便说:“那是我儿时临摹父皇的字。那时候父皇还在位,父皇原来的字,被我撕了。”
李令俞惊讶看着那幅字。
萧澈看着她说:“我比文豫还小一岁,比豫章大两岁。文豫自小就是太子,性格隐忍坚毅。我和豫章一起长大。他虽然小我一辈,但总爱粘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