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俞听得嘆息,
哄她:“不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只要有我一日,你们几个就在这个家裏,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亲事,不必在意那些,即便往后你们成婚了,
若是过的不如意,我就接你们回家来。”
李姝哭着笑起来:“女儿哪有不嫁人的?”
李令俞见她不哭了,
哄说:“害你们连中秋节都没过,重阳节的时候带你们去城外住几日。”
李毓还小,见李姝哭,也跟着哭了。她尚且懵懂不太懂大人的事,李姝大概经此事后,
知道一些了,姻亲互联,
互为犄角,若是有难互相帮扶的道理了。
桃姜起初不知在哪裏,
听见他回来了,飞奔进来,见她好好的,顿时嚎啕大哭,
什么也不说,
就是哭。
她见她那么伤心,问:“你这是怎么了?”
桃姜的诉求就直白很多,一边哭一边诉说委屈:“自从大娘子回来,
就在家裏做女霸王。家裏都要听她的管束。她将我派到厨房干粗活,
将阿竺打发到后院扫院子去了。把桃枝拘在房间裏不准出来。我刚才见柳娘子才知道郎君回来了,
呜呜呜……”
李令俞安慰她:“别哭了,没事了,我回来了。明天开始,你继续回我的院子裏,跟着阿竺。桃枝呢?”
桃姜:“桃枝还在两位娘子跟前,大娘子说二娘子定亲了,那就是侯府少夫人了,不能失了体面,嫌弃桃枝整日跟着娘子们学写字,实在是不够懂事,就让她呆在房间裏做针线,别在外面乱走动。以免坏了规矩。”
李姝听着桃姜控诉姐姐,有些脸上挂不住,但这又都是姐姐做的荒唐事,她扭过头,只当自己没听见。
李令俞听得提了口气:“她这个,花脸唱大戏,上瘾了不成。以后别听她的,你就说了,我院子裏你是小总管。这个家裏的人都可以随意走动,前院归忠叔管,内院柳娘子和罗娘子安排,后院我自己管。”
桃姜高兴的哎了声,急着给其他人报喜信,撒腿就跑了。
不多会儿,罗娘子过来叫她,开饭了。
家裏多了几个仆人,也都是老实人。阿符话少,但是做事非常稳重,这些人看着也稳妥。
大柳氏见她回来,就开始哭诉李尚。因为她当时不在家,李尚被判后,她拖柳恪给李尚送进去一些钱财,但是最终也没能见到人。
李令俞心想,李尚落到现在这个结局,怕已是大幸了,若是稍有变故,他大概是没命活着。
哭哭啼啼的一顿饭,让大家都安了心,方氏向来嘴快,这次新家有了独立的院子,院子裏有小门,她想出去就能出去。真是越过越觉得李令俞是个福星。
“这下好了,幼文回来了,黛娘也不用操劳了,她年纪不小了,该生养了,嫂嫂也要让她上心些。”
李令俞看她一眼,看来她最近过得不错。
大柳氏又跟着方氏嘆气说:“这也是我的心病。”
方氏立刻开始介绍她听来的上都城裏哪座寺庙求子灵验,哪裏的送子观音最善……
吃完饭李令俞起身出了院子,穿过夹道进了后院,这房子她也是第二次来,第一次进来看了下,就定了这座院子。
后来的所有准备都是阿符安排的,阿符正在让人在后院收拾马棚,见她来,忙说:“再有几日就收拾好了,之后郎君就能乘马车了。”
她看了眼往回走,阿符跟在身后,她问:“我出事后,你跟着姝娘去了侯府?”
阿符迟疑了一瞬,才答:“是。”
“见到陈侯了?”
“见到了。”
“陈侯怎说?”
“陈侯倒是什么也没说,二娘子进门就自报身份,侯府没有为难我们。”
“你从前见过陈侯?”
阿符摇头。
李令俞再没问什么,和他说起院子裏的树木花草。
因为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了,都知她安全回家,也没人再敢上门送礼。
她和太子、皇后一派已经是两立之势。
倒是陈润意第二日来看她,见她好好的,满面愁容说:“你说你,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纠缠到命案裏去了?你可把我坑惨了。”
李令俞失笑,“你是说亲事是吧?”
陈润意听她如此坦荡有点臊眉搭眼的,不好意思。
李令俞正色:“吾家阿妹,我珍之爱之,不敢高攀侯府,只愿她后半生随心所欲。改日我会上门退亲,我自己向陈侯告罪。”
陈润意立刻炸毛:“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吗?你把我们侯府当什么了?亲事怎可随意处置?什么叫告罪?”
李令俞没想到这小崽子这么敏感。
她改口说:“是我之过,我改日一定登门,向陈侯赔罪。”
陈润意酸溜溜问:“你是真的看不上我吗?你可答应了要教我那个油画。”
现在这个时候,说退亲的事,确实不合适。
她就换了话题:“我这裏刚搬过来,乱糟糟的。”
陈润意看着她的院子,夸到:“真不错,没想到你的园林做的如此有意境。”
李令俞只说:“是这原主人爱惜,我不过是稍做修缮而已。”
陈润意笑说:“这排向阳书房就很不错,等你安顿好了,我就跟着你学画吧。”
李令俞说:“自然可以,我不光要教,还要广收学生。”
“当真?”
“自然。”
她来者不拒,只要愿意上门结交,她都会收下,她如今就将就一个广。
消息放出去,没过几日,来报名的人已经不下三十人。
即便她如今名声不好,前途难测,但她的书画价格居高不下书画商人,文人雅士,都十分愿意和她讲一讲交情。
她在原来的旧宅子裏开了间书画院,小小门脸,进去裏面全是藏品,也有很多她从市井裏淘来的画,有些是别人送她的名家之品,比如正堂挂的那副山水图。也有一些是她平日裏画的,还有一些是书画商人送她的贺礼。
整座宅子裏满满当当。
袁兆宗顺着门进来,站在正院裏,真诚地说:“幼文没事,就太好了。”
她看着袁兆宗愁眉不展的样子,安慰他:“孔章不要沮丧,明年春天的科考,你只管去参加,定会高中。至于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袁兆宗见她意气风发,毫无之前生死裏走一遭的颓废,自嘆不如:“我心性远不及幼文,实在惭愧。”
李令俞拍拍他肩膀:“孔章纯善,适合做学问,将来定会桃李满天下。若是不嫌弃我,就在这书画院裏做一个教习如何?”
袁兆宗喟然:“你总这样夸我,可你陷于危难,我却束手无策,连姝娘都不如。”
李令俞知道他心裏过不去,就说:“我送孔章一幅字。”
她说完,挥笔一蹴而就。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袁兆宗看着字,唇颤了颤,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令俞说:“因为我的事,让家裏人遭逢大难,也让我的朋友担惊受怕,我只愿孔章能开怀,心性坚韧,一举高中。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不过是寻常而已。”
袁兆宗坚定说:“幼文的话,我记住了。”
袁兆宗老实善良,没见识过官场裏的人心叵测,她能关照就关照他一番吧,毕竟是未成年人。
等送走袁兆宗,她一个人旧宅裏游荡,没有人住的地方,难免空荡,这裏是她赚到的第一座宅子,她当时没想过这么多,只想有个住的地方,平安地活着。
现在看来,从她来这裏开始,一切就不由她了。
裴虞就是这时候来的,阿符在门口但并不拦他。
裴虞进了后院,院子裏的花草花期已过,只剩郁郁葱葱一片绿。
李令俞就坐在书房窗外,裴虞问:“师弟看什么呢?”
李令俞猛然回头,见他笑盈盈站在那裏。一时间情绪覆杂,又觉得十分稀奇,这位太子党,竟然又来和她交朋友了。
那就别怪她心狠。
“我看这繁花似锦,一场空。”
裴虞见她并不开怀,安慰道:“师弟聪慧过人,该知道繁花似锦,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说着走进去,站在她身侧,她个子只到他耳际,此刻坐在椅子上,在他身侧,仿佛靠在一起一样。这样聪慧的人,实在难以形容。他从没见过有人会像她一样,才思、技艺、样样拔尖,却能像凡人一样泯于众人。
他怎么看,都觉得她那么与众不同。
李令俞问:“裴大人今日来,又是为什么?”
裴虞知她心裏恨自己,也不在意,只说:“只是路过,进来叨扰。听闻师弟搬了新宅?还没有来得及祝贺师弟。”
李令俞随口说:“不过是换个风水,了愿寺大师说我这两年不太平,居中而住,少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