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俞见她没事了,起身说:“不着急,不说这些有的没的,若是要去颍川,就帮母亲抓紧收拾行李。路上照看好姝娘几个。你且记住,咱们都是兄弟姐妹,没有嫡庶、卑贱之分,你是长姐,要照看好他们,要是让我知道,你又欺负他们几个小的,那黄家的事,我就不管了。”
李黛别别扭扭说:“我知道,不能影响你的官途。”
李令俞也不管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分叉脑子。又怕她搜刮那几个小的钱,就说:“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想买的衣服,只要不过分,就和我直说。但是别打几个小的主意。”
李黛没好气说:“我知道了!”
李令俞这下放心了,起身说:“那母亲就安心休息吧,黛娘的事有我,母亲不用担心,让她陪你们回颍川走走也好,成了婚的女儿家,出门一趟不容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大柳氏知道她繁忙,李黛的事她很担心,但听到李令俞说包管李黛的事,就又放心了不少。
李黛却开始和大柳氏说:“那我可要抓紧时间,新置办几件衣服,可不能让颍川的亲戚看不起我们……”
李令俞出了门,听见她又变得有滋有味的,开始研究做什么颜色的新衣服了。没来由的笑起来。
回了书房,阿竺说,姝娘找你几次,都不见你回来。
李令俞:“是不是因为阿姐的事?”
阿竺:“应该不是。”
不多会儿李姝又进来,见她回来,将帖子拿出来说:“这是我收到的请帖。我要不要去?”
李令俞看了眼,薛家。
她和薛洋并无交集,据她和薛洋所知,薛洋应该也极不喜欢她。
她转念一想,问:“上次在裴家,有认识的小娘子吗?”
李姝想了想犹豫不敢确定,只说:“倒是遇见一个古道热肠的小娘子,但是我没和她说过话。”
李令俞鼓励她:“那就去吧,别人相请,你只管去就是了,需要什么礼物,让阿符去买。”
李姝问:“那我和毓娘一起去吧。”
李毓和李姝不一样,李毓是真心能钻研进学画裏面,她对交朋友、讲八卦、崇拜偶像,这种寻常少女爱好完全不感兴趣。她只喜欢画画,已经学到静物素描了,连油画都已经入门了。
很偏门的一个学生。
李令俞给她强制布置了课业,身心发展要规律,她这个老师也做的勤勤恳恳。
“算了,毓娘不爱参加这种聚会,你只管去就是了,我让桃姜随你去吧,她性格泼辣一些。”
李姝笑起来:“我是去赴宴,又不是去吵架。”
李令俞也笑笑,问:“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柳家那边已经出发了,过几日你们再出发。”
李姝:“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也不耽误我去赴宴。”
她说完又说:“我正好去看看薛家的小娘子,阿姐不是说薛大人很喜欢你吗?我看看嫂嫂漂不漂亮。”
李令俞听得只管笑,并不争辩。心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
她连着几日和给曹印做文书,太极殿议政因为东宫的事停了几日后,又覆开始,曹印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傍晚回来,灯下批公文至后半夜。
李令俞要等着他的反馈,又将自己收到的帖子批阅后,做好统计等他过目,每日工作就是协助曹印。
这日傍晚曹印归来,召她进办公室,开门见山说:“今日基本定下了章程,只是和你讲讲你昨晚写的那章关于巡查制度的帖子。”
李令俞将今日的要闻汇总名册递给他,并不十分肯定说:“不过是个互相监督的制度,也没那么覆杂,只是层层监督,互相监督,务必保证科考公平。”
曹印看着她,她又补充:“若是能保证寒门、庶民,不被随意拦下去,尤其江南一带。我曾见陈留王殿下拟定的人选中,大多是世族子弟,比如方从晦,裴虞。所以我才推荐了我的先生宋彦光,他祖籍江东,寒门出身,可做建康的监考人。”
曹印深深看她一眼,最后说:“陛下的意思,是礼部负责巡查。”
礼部由世家把持,那就还是靠着世家组织这场科考,这也是世家增扩羽翼的好时机。
李令俞听得心一沈,遗憾说:“那下官就不该多言了。”
曹印微微摇头:“无妨。”
曹印看完她的汇总,心裏对她其实很满意,她工作能力很强,做事干脆利落,性情十分果决。
一笔字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她见没什么能说的了,就起身说:“那,下官就出去了。”
曹印又想起说:“裴大人,可能要去江南巡检,陈留王殿下那边大概还需要你。最晚明年春季之后,你就能回北宫。”
李令俞:“听从大人吩咐。”
曹印:“你不必小心翼翼,我与你虽说隔着辈分,倒也对你没有恶意。青年才俊,人人喜欢。去吧。”
李令俞想,他应该是有什么想和她说的,但是又没说。
她心情有些糟糕,所以也懒得问了。
曹印看着她,借调李令俞,是薛洋给他提的意见。
他当时不解,薛洋说,还是让北宫参政吧,两宫僵持,绝没有好处,天兴三十七的旧案,平生只此一见。不能再发生了。
他以为薛洋危言耸听,但也思虑了很久,借调了李令俞。
又想起昨日薛洋提醒他,你以为她简单?上都城那么多青年才俊,怎么单单就她入了圣人的眼?擅丹青的人,那么多,何至于非她不可?
你不觉得她和谁有些像吗?
曹印如梦初醒。
她有些像他的堂妹梓潼,像曹文延兄妹,也有些像,豫章太子。
这想法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立刻想出有无数种可能,可又立刻否决了,不可能,梓潼和文延两人都死在十三年前了,不可能有人逃出来,即便这些年风声最大的传闻,庐阳王膝下养大了豫章太子的幼子,他都不信。
当年他最清楚,豫章太子逃出京,没到江洲就被杀了。
如今冒出来一个李令俞,他更不信。
他更相信薛洋说的,不过是机缘巧合,不过是遂了有心人的愿,不必太过惧怕。
但李令俞这人,他观察了很久,她骨子裏是清正,到底是大儒门下弟子。
对她的人品,曹印还是欣赏的。
李令俞并不知道曹印怎么想她的,她的工作就是这样。两宫之间行走,独善其身。
傍晚时分,等他收拾好东西,照例拿着布袋出了官署,遇上了许久不见的袁兆宗,他看见李令俞脸上愕然,李令俞解释:“我如今协助曹大人,为明年的科考作准备。”
袁兆宗缓缓笑起来,夸了句:“幼文果然聪慧。”
李令俞见他不开怀,就和他约在酒肆,喝了两杯,袁兆宗坦白:“我有负幼文,擅自辞了差事。”
尤其他知道这个集贤殿编修,是李令俞问陈侯讨来的人情。他远不如侯府高门,而姝娘有求侯府,而得嫁高门,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始终觉得这是他的无能之处。
随意这么久来都不开怀。
李令俞只管和他喝酒,并不规劝,只是问:“明年春考,那你认真考吧,尚书省六部都是好去处。”
他既然觉得穷编修没有前途,那就换条路走,也没什么所谓。
两人喝了不少,袁兆宗喝的大醉,李令俞眼底清明,让阿符将他送回去,他自己自行回家,姝娘已经赴宴归来,听见她回来,特意过来看她,她喝了酒,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盯着屋顶发呆,李姝进来问:“哥哥怎么了?”
她闭上眼温声说:“没事,眼睛有些累了。姝娘今日的宴会怎么样?”
李姝没有单独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不免带着兴奋,走近闻到她满身酒气,抱怨说:“哥哥怎么又喝酒了?”
她笑笑说:“同僚相请,就出去喝了一杯。你呢?今日薛家宴会怎么样?”
说:“桃姜还在整理东西。一会儿就回来,让她给你煮一点醒酒汤。薛家是书香世家,那薛娘子性情十分爽气,人也很好。今日相请了几个小娘子们一起赏花,因着上次在裴家,我们受那位裴郎君照看,她有些好奇,想问我和裴郎君什么关系。不过也只是好奇,没有恶意。我今日玩的很开心。”
李令俞还是没把这个爱打听裴虞的薛娘子和当时那个被他骗了五十金的小娘子联系起来。
直到第二日,那薛娘子陪伯母在在隔壁光明寺还愿,路过这裏,一时起兴上门来拜访李姝。本意是邀请李姝一起去光明寺礼佛。
李令俞大概因为前一日喝了酒,第二日起来头疼欲裂,再加上前一日听曹印说的,萧诵在太极殿议政定下了各州府科考由世家主持,她就懒懒的不想管了,遂让人去告假了。
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就坐在书房门口的躺椅上看书。阿竺在院子裏研磨矿石颜料,桃姜正躲在障子门外写大字,阿符在院子裏扫落叶,可以说十分的惬意。
只听见穿廊传过来两个声音,李姝说:“这会儿后院没人,我带你去看。”
因着李姝前一天宴会时说自己哥哥和裴郎君是同窗,十分擅长丹青,那薛娘子就说,改日一定要瞧一瞧。
这不,改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