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柏年和李令俞细细聊过科考中的问题,
李令俞难得遇上肯听的人,就直接记录成册,将想到的细则都补充好了。
严柏年虽是军伍出身,
但性情十分干脆,拿了册子,说:“今日听小李大人所言,
受益匪浅。今年的冬日来了,待明年春天,
我若还能来上都城,定然带你去骑马放风。”
李令俞:“某荣幸之至。”
严柏年回去后,要分派这名册中的任务,并要将册子发回给父亲。带上都城的任务完成,就要动身回北境了。
两人聊完后,
他就起身告辞。
李令俞换了身衣服,带着东西,
同他一起出门。
李令俞第一次来曹印府上,她只知道曹家世代大族,
但不知道曹家富贵到这种地步,府宅占地这样广阔。
他第一次应邀上门,也是曹印让人通知她来走一趟。
门口的人见她来,向内通传,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才准她入内。
她跟着门房的人,进了外院,有人等着她,
接着跟着那人一直穿过几次门,
才到曹印的书房院子裏。
一座很大的院子,
李令俞站在廊檐下,望了眼院子规模,见曹印从正房正出来。
曹印见她站在对面门廊下,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李令俞不再张望,将手裏的东西整理好,拿在手上,边走边说:“我今日来送册子。”
曹印看她一眼,转身说:“进来吧。”
曹印毕竟已位极人臣多年,她一个小年轻还不够格让曹印亲自迎接。
没想到房间裏还有人,曹印老妻也在他的书房裏。
李令俞进了门撞见人,又退了一步,这才低头说:“不知夫人也在,失礼了。”
曹印的妻子却自看到她就死死盯着她,比她都失态。
曹印示意了她妻子一眼,但还没把人唤回神。
李令俞退后一步,行完礼,又上前一步抬起头,见曹印的老妻还是盯着她,像是见鬼了似的。
她这一年来抽身条,个子窜起来了,整个人少了春季时候的幼童感,多了几分飒爽,更像一个小郎君了。
曹印吩咐身边的女婢:“陪夫人回去吧,我等会再说。”
那老夫人这才回神,和曹印说:“那就改日再说,不着急,我先回去了。”
至始至终也没有回李令俞的话,也没问李令俞。
曹印的老妻走后,曹印才问:“陛下说,北三州科考之事,由平城都护府负责,北境三州中的学子可是有佼佼者?”
李令俞丝毫不怀疑,萧诵死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萧诵都清楚。
“我并没有接触到北三州的学子,只是奉圣人命,同严大人商讨科考之策。”
曹印并不为难她,点点头,说:“殿下近日一直在华林园,如今各州府考试已经开始,过几日,你几句来官署将各州府的卷宗整理好,递交给殿下。”
这老狐貍,不想接触陈留王,拿她顶缸。
但,她自己也愿意,这个工作,其实最快能认识朝中的人。再一则太子不愿意的事,她就愿意做。
“是。”
曹印并没有多留她,交代好工作,她就退出来了。
曹印的老妻待她一走,就又进了曹印的院子裏,问:“文庭,你和我说实话,她到底是谁?”
曹印头也不抬说:“不是谁,一个小吏之子。”
“那她,怎么会那么像梓潼?”
曹印:“你想多了,她也不过是因为长得像他们,才会走运。”
曹老夫人不信,问:‘当年,当真,没有人活着了吗?”
曹印喝止她:“当年的事,不要再提了。死了就是死了,谁也担不起有人活着的后果!”
曹老夫人也回过神了,也明白丈夫的意思。嘆了声气,再没提起。
已经不止一个人对她惊疑,每个见过她的故人,都连连有人惊异,曹印原本想,天兴三十七年绝无可能有人活着,可如今也产生了怀疑。
一个人对着折子,自言自语,我不管你是谁,或是有什么目的,你若是相安无事最好,你若是为了覆仇,我定然会手刃了你。曹家,如今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李黛在家裏呆了两日,黄家果然送来消息,言辞倒是挺客气,急救室请李黛归家去。说是马上就是冬日祭祖,下个月就要准备过年,家中忙碌云云。
李黛在家裏呆的太舒服了,屋裏有暖气,家裏有忠仆,她整日好吃好喝,还在考虑做什么生意。
她也不是什么准备也没有,她其实想开布庄,凡是只要她看过一眼别人穿的衣服,她就知道那是什么料子裁的,料子产自哪裏,价格如何。
这也是作为追求时尚的少女,与生俱来的本事,也是她的天赋所在。
但是问题是她不会做买卖,也不知道去哪裏订货,怎么卖货,更没有钱。
李令俞这几日一直在接收各州府的批文,吴廷翰辞了工作,去专心考试了。她如今快成曹印的副手了,朝中的大人物们,认识的也差不多了。
等她晚上回去,李黛早等着她了,她前脚进院子,李黛后脚就跟进来,见她就问:“幼文,黄家今日催我回去,我怎么办?”
李令俞:“那就回去啊,你怕他们做什么?”
李姝也正好跟进来了,李黛刚想叫李姝先回去,李令俞说:“姝娘,你先进来,我有事和你说。”
李黛在家裏呆久了,少了从前的跋扈,也不欺负几个小的了。也不理会,继续说:“我不是怕,我都不和他过了,我回去做什么?”
李令俞:“你不回去,你怎么和离?”
李黛:“我就是拿不出理由,我如今不和他过了,倒显得是我理屈。”
李令俞进了书房,放下手裏的东西,回头说:“我最近听一个同僚讲起他的一个同乡的一件趣事,只是我还不保真。他这朋友是御史臺的一个小监察,最近攀上了臺院的一个告老的侍御史,那老官人的大女婿在户部任侍郎,小监察想升官,但是无门,所以呢,他就想了个法子,转头想求娶那侍御史寡居在家的二女儿,我依稀听说那人姓黄。”
李黛一听就炸了,问;“你再说一遍?”
李令俞:“阿姐说,这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李黛气炸了,这算个什么鬼机会,只觉得黄家人欺人太甚了。
“这算什么机会?我辛辛苦苦伺候他们几年,现在想停妻另娶,做梦吧。”
牛夫人的脾气上来,一点都不好控制。
李令俞还要先把她哄成小甜甜。
“阿姐难不成,真想一辈子和黄家人没完吗?”
李黛又想起这次回颍川,柳家大娘子的高傲,生怕自己和离后被人嘲笑,自古哪有女子和离归家的,那成什么了。
“我难不成,出嫁几年,就落到被人休弃的下场?”,她面露丧气,开始变得哭唧唧,李姝赶紧上前抱着她。安慰道:“有哥哥在,阿姐别怕。”
李黛现在就指望着李令俞给她出头。
李令俞:“谁说你是被休弃的?明明是那黄家另攀高门。”
李黛:“可,他们已经都攀上人家了……”
李令俞丝毫不以为意,“你只管回去,记住莫要和黄家人吵架,是他们家着急,而不是你不着急。只要你忍住不要出口伤人,不要让黄家人拿住把柄,我让他们全家给你赔不是。”
李黛原本想,她不要姓黄的,那是她高傲。如今知道那黄家人早就看不上她,只觉得愤然又委屈,也没了往日的神采。蔫蔫的。
“那我和离了怎么办?我一个归家的弃妇……”
李令俞:“你不是想做买卖吗?又不做了?不是想嫁高门吗?也不想嫁了?”
李黛还是不说话。
李令俞并不劝他,只说:“我说过了,只要回这个家,你们几个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养你们,只管在这个家裏住着。”
李黛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哭唧唧的先回去了。
她走后李姝担忧问:“阿姐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