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一行人护着中间的马车,
有神策军也有羽林卫。一时间不敢擅动,僵着脸松口说:“你且等等,让我先去问问。”
李令俞不肯让,
刀尖指在他喉前,“我不等,你只说,
你放还是不放!”
“放肆!”,那人动怒,
态度十分桀骜,显然并不把李令俞放在眼裏。
裏面的羽林卫和神策军听到动静,都进了城门下,一时间都剑拔弩张起来。
李令俞呼声:“众将听令,我等奉命护送贵人进宫,
有人阻拦,就地格杀!”
两军立刻近身靠近,
神策军顷刻间拔刀,将城门清出一条路,
李令俞心裏也有惧意,她是奉命接应陈留王进华林园,若是路上闹出人命,与她并没有好处。
但那人不肯放人,
冲他过来,
鼓动身后的羽林卫:“我等奉命守住建春门,不得有误!”
李令俞在前领着车马进城,神策军甲胄在身,
浑身杀气,
她不惧死提着雁翎刀,
和那人近身搏杀,段功提着一桿红翎枪,在身后护着她,一枪挑开那人的刀,她的刀入肉,血溅出来,刺得她眼睛发红。
羽林卫就近逼近,但不敢朝她动手。
她一身的血,依旧喊:“我等奉命护送贵人进宫,有人阻拦,就地格杀!”
再也没人敢阻拦,她领着队伍,一直穿过北门,直到进入大夏门,她才松懈下来。车马不能进宫门,大夏门外已有仪驾接应,李令俞领着段功,和神策军将人送到华林殿。
曹太后和曹贵妃领着医官,正等着,见人进来,一阵兵荒马乱。
她和段功站在殿外,见了血的兵将,不得进贵人殿内。
曹太后出来见她面容,盯着片刻,单独留她单独问话。
“一路回来可顺利?”
她大夏门外卸了刀,但脸上还是肃然,“臣等被拦在建春门外,杀了阻拦的人,穿过北门,顺利进来了。”
曹太后知她是奉圣人的令去接萧鋆。
雍容道:“今日之恩,陈留王会记得的。”
而那位曹贵妃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
“臣等奉命办事,不敢当殿下的恩情一说。”
她俯首抱拳,敛起一身的血气。
曹太后心机焦急萧鋆,问了几句,便放她出来了。
李令俞完成了任务,要回北宫覆命,她将人顺利送进来,接下来的事是萧诵的家事,就不归她管了,她也不想自己沾上麻烦。
看曹太后的样子,依旧刚强。曹家百年望族,出过多为皇后。
若是十几年前,没有豫章太子的那场谋反案,如今在后位的,也会是曹家女。
而如今曹家后位旁落,曹贵妃避居华林园,可见萧诵对曹家的忌惮。
她告退出来,曹太后问身后年老的女婢,问:“她是不是像极了豫章太子?”
那个眼神,那神态,那一身气度。
那女婢只说:“娘娘,豫章太子十三年前就没了。”
曹太后怔怔了片刻,才回神问:“鋆儿如何了?”
女婢答:“人还没醒,医官正在查看伤口。”
曹太后几乎咬牙:“我曹家如此忍让,还是不肯放过我曹家人吗?”
李令俞出了大夏门,随萧鋆回来的羽林卫只有十几人,她握着刀问:“你们其他人呢?吏部的人呢?”
但他们不肯说,李令俞也不执着,只说:“你们就在此地待命,若陛下召见,需要你们面圣。”
城臺道裏有歇息的矮房,她将这些人安顿在这裏,也□□在这裏。
等她提刀回北宫覆命,闭关修仙的萧雍又出关了,就在玄武观裏见她,此时她甲胄在身,身上沾了血,跪在下首,萧雍盯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她抬头看去,之间萧雍只是盯着她,似是发楞。
她立刻道:“回圣人,陈留王已护送至华林园,臣特来覆命。”
在侧的苏绎像是没察觉萧雍发呆,轻声问了声:“殿下如何了?”
李令俞看了眼萧雍,这才答:“从城外二十裏处刀华林园,一直在昏迷中,臣不敢逗留,前来覆命,随殿下的归来的的羽林卫就在城臺道中。”
萧雍像是并不在意一样,最后只说:“知道了。”
李令俞一时无话,“那臣就先告退了。”
萧雍:“去吧。”
李令俞等退出玄武观后,才察觉贴身的衣服全湿透了,背心发寒。
她从建春门外开始押行,一路疾步前行,心裏早做好一路杀过去的决心,即便到华林殿,她都没有放松。
直到此刻她才松懈,整个人只觉得浑身疲累,正午的日头正高,她仰头看了眼,只觉得头晕目眩。
等回了东明殿,她才将沾血的衣物换下,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连冷都不怕了。
脑子裏只怔怔的想杀的那人,见血时的亢奋和紧张。
蔡真领着人进来送饭,喊了她两声,不见她回声,推门进来,见她直楞楞的盯着屋顶,焦急说:“大人想什么呢?喊你几声,也不见你说话。”
李令俞问:“是来送午饭吗?”
今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从建春门道华林园,短短的距离,发生了什么。
但曹太后、曹贵妃和谢皇后,从此别想安生太平。
曹谢两家已经是生死仇敌,太子和陈留王,必定会斗个你死我亡。
蔡真说:“今日的菜色不多,听说今日四门戒严,有些菜清晨没送进来。”
李令俞翻起身,问:“北宫今日换防加人了吗?”
蔡真敏感问:“出什么事了?”
李令俞:“没事,这几日你哪也别去。”
蔡真见她严肃,十分规矩什么都没问,就说:“我知道了,大人也保重。”
李令俞午饭后,苏绎才回来,回来后说:“陈留王殿下,有些不好。”
李令俞沈默,她也无能为力,到上都城的地界裏,她遇神杀神,一路闯进来,尽所能保他了,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是命。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也开始信命了。
苏绎说:“今日你回去休息吧,最迟到傍晚,太极殿也就知道了。”
李令俞问:“风雨要来了,是不是?”
“不关你的事。”
这个年,註定不会安生。
李令俞午后归家,她回家迟了一步,京都衙门的人前脚才走。来送还李黛的嫁妆和她的和离书。李黛的这桩婚事终于了结,自此李黛和黄家再无瓜葛。
李忠说李黛和大柳氏又抱头痛哭了一场,反正就是各种嘆命苦。
她刚进院子,小柳氏正从她院子裏出来,见她一日未归,立刻说:“你可不知道,那黄家夫人又要上门来闹,十分难……”
“阿娘,我想歇歇。”,她有些疲倦。
小柳氏见她面色不对,面露担忧,但立刻说:“是不是出事了?那你快歇着吧,我去嘱咐一声,让她们别来吵你。”
她点点头,一个人进了卧室,和衣躺下,闭着眼想她今日杀了人。
为了救人,所以杀了一个人。
听见桃姜在外面说话,阿竺嘱咐她,你小声点,郎君刚睡。
桃姜说,那黄家的老虔婆又来了,哭闹了一场,段郎君去寻了衙役,她这才走了……
她朦胧中睡了一会儿,被人叫醒,天已经黑了,曹印派人来寻她,太极殿出了事。
萧诵知道陈留王出事了,也知道萧鋆是怎么到的华林园了。
薛洋和曹印短暂商议后,知道此事不能瞒着,两人领着平日裏太极殿议政的几位大臣,进太极殿将此事据实报给了萧诵。
随后太极殿急召了医官,太极宫四门关闭,太极殿除了几位大臣,其他人一律不得进。
皇后、太子原地不得动作。
固然如谢惠荫所言,挡住建春门,就算查到最后也是神策军和守门禁军发生了血战,与她谢家何干?
可她忘了,就算死无对证,闹出人命,是不能把她怎么样,可只要陈留王没事,萧诵安好,那就是谢家之祸事。
死无对证,是最下策,可在陈留王妃母子的事情上,她沾了死无对证的便宜,所以没有长教训。
萧诵一听,就听明白了裏面的参与的人和后宫的心思,但北宫救人,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初听到消息,惊得一动不动,抖着手,差点撅过去。甚至不敢信,谢家会有如此胆子,竟敢在上都城内对王侯动手脚。
吓得薛洋上前,帮刘琨半搂萧诵,呼喊:“陛下!”
萧诵死死攥着薛洋的手,咽下喉间的腥甜,哑着声问:“我儿如今何在?”
薛洋:“已经回来了,人在华林园。有太后娘娘照看,医官都在华林园。”
“为何会去华林园!”萧诵恨声问,他一反平日的温吞,一再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