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帝王坐在太子的寝殿内,
神色紧绷,一双漆黑的眼深不可测。
一众府臣、宫侍跪在面前,等待着君王降下罪罚。
巫蛊之术竟然会出现在太子寝宫,
这无疑是对皇权、君权的极度蔑视。
钱玉询刚睁眼,一侧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蠢货。”皇帝斜睨钱玉询一眼,
满含怒气却又格外平静。
钱玉询没想和他争论。
钱玉询在皇帝的註视下,撑起身子,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视线落在地上的那几个纸人上面。
再次抬头,他看向皇帝的眼中藏着深深的怨恨,
他起身捡起地上的纸人,
将上面的银针又往裏送了送,插得更深了一些:“让他们出去。”
众人屏息,
静待着帝王的命令。
“滚下去。”帝王的声音阴沈,他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这是他的亲儿子,
一个想杀了自己的太子殿下。
皇帝攥紧了木椅的扶手,
他说不出看到这样的钱玉询是什么感觉,气愤吗?心痛吗?惋惜吗?
是这样,
好像又都不是,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帝王怒不可遏。
钱玉询一脸释然,好像没了什么要掩饰的必要。
“林观因在哪裏?”他抚着手中的纸人,声音低哑。
皇帝冷哼一声,掌心拍木一声巨响:“她给你餵了什么迷魂药?!你是太子!要什么女子没有,
一个女人也值得你信这些……”
“最后一月,
”他握紧了手中的纸人,“之后,
我可以再也不见她。”
“但她死了。”皇帝放低了声音,似在回忆着在观音殿中的景象,少女对他没有一点怯意,也没有一点敬意。
她平平淡淡地喝下了那杯毒酒,皇帝还从没见到过这样平静赴死的女人。
钱玉询拧紧眉心,似乎和面前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困难的决定,但他没有追问林观因的死因,只是单纯问着:“所以、她的坟在哪裏?”
看着他的样子,皇帝深吸一口气:“……城外,都定寺。”
说完,皇帝从木椅上站起身,“你说的最后一月是何意义?”
“就……再想她一月?”钱玉询不禁被自己刚说出口的话逗笑。
这段时间来,钱玉询已经摸清楚这个人为什么非要将自己找回来,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皇帝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皇帝年轻时,长年带兵征战落下的病根,在岁数渐渐大时,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显现出来。
一代帝王,也总归会死去。
所以,萧伯泽会这么强硬地将钱玉询找回来,他刚打下的天下,不能一世而亡。
“你是梁国的太子!”皇帝一声怒喝,“你把巫蛊之术用到自己身上,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她了。”
钱玉询刚说出口,嘴角的笑意无限放大。
但他为什么要想林观因?
明明知道她是个骗子,说什么得道升仙,说什么会在天上看着他,说什么会保佑他。
那面前一座小山似的坟包又是谁的?
她的口中没有一句真话,全是假的。
林观因就是一个骗子。
可他偏偏对一个骗子的话深信不疑。
都定寺后是一片青绿的山丘,而在这样生机勃勃的山中,有一个荒芜的坟包。
这裏没有墓碑,没有烧过香烛纸钱,简陋又芜秽。
她孤零零地睡在这裏,睡了好几个月。
“殿下,墓穴修建得差不多了,要找个吉利的日子将这位迁过去吗?”府臣躬身在钱玉询身侧低声问道。
府臣完全不理解,这个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费钱费力地让人短时间内,在一座孤坟旁边再修建一座陵墓。
宫中秘辛他知道得少,也不知道这个孤坟与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你们先回宫。”钱玉询看了看天色,吩咐道。
府臣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抹弯月隐隐约约藏在高耸的树枝后,再看向面前的孤坟,一缕初夏的凉风拂动着他的后颈,府臣不禁打了个寒颤。
府臣不敢反驳钱玉询的命令,只点头应道:“是。”
在众人走后,钱玉询盯着面前的孤坟出神,内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驱使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