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林观因想起来,
剧本裏的她最后是死在了百裏承淮和关如冰面前。
但目前看来,这剧本世界可能因为她的加入,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早已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就像是蝴蝶振翅引起了龙卷风。
如今,
关如冰先百裏承淮一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还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让她很难判断关如冰的真实身份。
但有一点林观因是可以确定的,
面前的这个关如冰绝不是剧本世界裏的女主角,至于她到底是谁。
林观因觉得,
还不如让钱玉询吓一吓她,
说不定就吓出来了。
但林观因没想到,钱玉询根本不是要吓唬关如冰,
他是来真的!
他手裏握着的竹签尖端不断地靠近关如冰的眼珠,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睡觉:“你见了她也喜欢她,
那我就戳瞎你的眼吧。”
“你不要乱发疯!”关如冰别过脸,
一脸不情愿,“除了你谁还喜欢她啊?!”
关如冰才是个疯子!这种话是可以乱说的吗?!
林观因上前了一步,
想去拉住钱玉询得手,但她还是忍住了。
要吓唬她,不能太心软!
关如冰急了眼,见竹签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朝着林观因喊道:“林观因!他可是希夷阁的杀手!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他本来就脑子不正常,你还这么放任他!!”
希夷阁……杀手?
钱玉询?!
林观因没听懂关如冰后面那句话,
只听进去了第一句,
便让她一时间没回过神,她头脑中的弦好像因为关如冰的话突然断掉了。
她一直知道钱玉询是江湖中人,
但从来没想过他会和关如冰所在的江湖杀手阁扯上关系。
从某些程度来说,她害怕希夷阁裏的所有人。
剧本裏曾写过关于关如冰在希夷阁中的部分经历,一个大家闺秀逃出家门,加入希夷阁后做的都是最底层的事。
经过了千辛万苦,才慢慢爬上夷部末尾的位置。
这段属于关如冰的经历在林观因的剧本中没有完全呈现,有的只是一些概述性的话语。
但林观因从字裏行间也能感受到这个江湖门派的可怕,关如冰所在的夷部尚且如此,钱玉询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在夷部。
他若是在希夷阁,只能是其中最嗜血的希部杀手。
希夷阁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聚集地,他们杀人从来没有理由,手法凶残狠戾,几乎每一个杀手都是在江湖上恶名昭着的夺命鬼。
林观因害怕希部的杀手,因为她猜测茵茵死时的大窟窿就是希部杀手干的。
如果不是为了找到关如冰,林观因不想和这个门派裏的任何人有一丝牵连。但她没想到,杀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钱玉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了身,他手中拿着的烤鱼,被他丢在了地上,本就被烤得黢黑的鱼又裹上了一层尘埃。
“你相信她说的话。”
他的语气并没有要询问林观因的意味,看着林观因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钱玉询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唇线压得很平。
从前他逗林观因时,喜欢看她那胆小得往自己身边凑紧的样子,但钱玉询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害怕还是厌恶、恶心?
“钱玉询你和她是……”
林观因没问得出口,因为她好像早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钱玉询是个江湖上行侠仗义的大侠,她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的身份。
林观因脑子很乱,一方面她觉得她不应该责怪钱玉询,因为她自己没有主动问过他。另一方面,她从心底裏生出恐惧,原来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是和一个视人命为儿戏的恶魔行走在一处。
现在一想,自己从前的那些行为可笑又荒唐,她竟然想和一个杀人恶魔成为朋友。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和她是什么关系,钱玉询只是觉得现在好玩便陪她玩,如果某一天有人出钱买自己的性命,他会不会也轻笑一声,然后接下这个任务?
她早就知道的,在钱玉询心裏,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
想到之前他浑身是血地回来,此后那个叫七哥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对待自己的熟识朋友尚且如此,她才与他相识不过一月,要如何保证自己在他面前是安全的?
林观因越想越胆寒,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抓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是又如何?”
“你害怕我。”
钱玉询歪头看向她,他的脸上又重现当时见到他第一面时的诡异神情,他用一种平静又近乎癫狂的眼神等待着林观因的回答。
钱玉询停住向她靠近的脚步,一阵莫名汹涌猛烈的情绪控制着他。
原来她也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曾说过谎话骗他,说不准担心是假的,她说过的话全都是假的。
等不到林观因的回答,钱玉询忽然笑出声来。
“真是无趣的人。”
他微微侧头过去,眼神漠然,警告关如冰:“我已受过刑,早已不是希夷阁人。今日饶你一命,日后可不一定。”
钱玉询的长剑放在桌案上,他上前单手握着剑柄,锃亮的剑身上倒映着林观因一双满含惊恐的眼。
钱玉询没有停留,侧身走过林观因身旁,高束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拂过她微微伸出的指尖,林观因指尖一阵酥麻。
“你……”要去哪儿?
林观因没敢像之前那样拉住他,动了动唇,微弱的声音开了个口,却没将一句话说完。
钱玉询垂眸,只能见到她毛茸茸的发顶,还有她发髻上的粉色绒花,今日她的发髻梳得很齐整,是他绾的。
“我从没杀过顾客。”钱玉询握着剑柄的五指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刺眼,他眼尾微瞇,用不屑的语气说道:“如果你要试试,我可以满足你。”
钱玉询很烦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感觉,但他从来没有这么烦闷过,他甚至想多接几个单,以完成任务取乐。
果然在他说完之后,林观因离他更远了些。
真可笑的人,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来找他做任务。
还说什么要和他做好朋友,他像条狗一样被她骗了这么久。
现在她又露出一种胆怯害怕的可怜神情,像是受了万般的惊吓和委屈。
真是想杀了她。
她的脖子这么细,一手就能拧下来,她死了之后就不会再有表情了,也不用再看见她那双可怜的眼睛,他或许就不会再心烦了。
钱玉询有些心动,却又想到自己赚钱的原则。
算了,今日饶过她一命,日后若是再遇见一定不要放过她了。
钱玉询执剑出门,迎上寒风,他心中的燥意被吹散几分,只有锁骨间戴着的玉观音为他抵御了一丝寒意。
他感觉到颈间的不同,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将红绳拽断,将那枚玉观音丢在地上。
淡青色的玉观音与石板地面相撞,发出沈闷的碎裂声,红线轻飘飘地毫无生机地落在地上,一半红一半黑白。
什么长命百岁,他从来都不需要。
……
林观因见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院中已经没有了他的痕迹,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蚕蛹裏,难以呼吸。
林观因蹲下,捡起地上的玉观音,没有完全碎裂,只是率先接触地面的一角碎了。
林观因将玉观音收好,放进自己的锦囊裏。
她回头去看被绑着的关如冰,“你是故意的?”
关如冰朝她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没有啊,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而且又不是因为我的话,他才走的,他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态度吗?”
被人戳中心窝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林观因此刻才有深切的感知。
但钱玉询确实走了,也的确是因为她的态度。
林观因心裏有些闷闷的,从前对钱玉询的悸动和一丝喜欢变成了压在她心上的巨石。
她怕他,却又有些不舍。
林观因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病了。
“你不是说要和我坦白吗?”林观因走到关如冰身边,认真地看向她。
关如冰看向空空如也的门口,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
林观因抢先一步说道:“你不会是看着钱玉询走了,你就反悔了吧?!你现在被绑着,我一样能杀了你!”
“……”被看穿的关如冰露出尴尬的笑,“我相信你,你不敢杀人。”
“对,我是不敢杀人,”林观因大方承认,“但我能给你把头发全剃光,让你原地出家,你信不信?”
关如冰跟随着林观因的眼神,落在掉在地上的烤鱼上面,“你不会还要捡起来吃吧?……你想给我吃?!”
“行行行!我告诉你!”关如冰看着地上与黑泥几乎融为一体的烤鱼,胃裏就泛酸。
林观因坐了回去,“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没有系统,我也不是什么穿越和觉醒来的,”关如冰看向林观因怀疑的眼神,坚定道:“都这时候了,我还骗你做什么!”
“哦,那你继续说。”我看看你怎么编。
“我知道你的消息,也仅在于你要来不知寺前的那一日,所以我来这裏让鱼先生撮合你们。”关如冰又瞥了她一眼,心中郁闷:“你又用这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关如冰还以为自己就算遇见林观因和钱玉询也能全身而退,没想到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还要不讲武德,直接将她打晕了绑起来。
她果然还是太自信了些。
“你为什么要撮合我和……”林观因咽下了钱玉询的名字,“就为了不让我攻略百裏承淮?你既然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钱玉询说得没错,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笨。”关如冰抿了抿唇,想着要如何向她解释,犹豫片刻,才开口说:“我喜欢百裏承淮,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所以不想你接近他。我偶然间得知了你的行动轨迹,便想阻止你见到他。”
永远在一起?
如果林观因没记错的话,剧本裏的百裏承淮除了茵茵这个白月光之外,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红颜知己。
林观因不知道剧本裏的关如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她的默默守护,就算见到百裏承淮身边有形形色色的女人出现,她也只是在暗中保护他来看,剧本裏的关如冰绝不是现在的她。
但她却说自己既不是穿越也不是觉醒,还没有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