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萧夫人死后,
小钱玉询由农户家抱养,成了农户家的儿子,林观因还是雷打不动地找时间去看他。
但她不能带走钱玉询,
她必须遵守超i系统的要求,只能是他过去的旁观者。
他们的关系只能定格在相识的阶段。
农户家的妇人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灾荒年间,孩子也多。好在这只是个荒山野岭下的庄子,
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
庄子裏的人生活还算稳定。
这裏无论男女,日常都要下地干活,
尤其是在冬日过后,
春日来临时,是他们开荒播种的农忙时节。
小钱玉询常常被农户一家忽视,
他们只将他丢在床榻上,想起来的时候餵一口吃的。
不过,
在这战乱频发,
民不聊生的时期,能活着不饿死就已经算很好了,
至少没有成为易子而食中的子。
林观因喜欢来找小钱玉询,农妇时常遇见她,便调笑她:“你莫不是想要给自己养个童养夫?我可不同意叻,你要是想进我家门,趁早别做接生婆。”
他们看不起接生婆,又忍不住生孩子,
生孩子的时候还是要请接生婆。
林观因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低头去逗小钱玉询。
还是小钱玉询可爱,不,
他长大后也挺可爱的,就是可爱中添加了一点变态。
他不哭也不闹,林观因来逗他的时候,他还会笑。
这样的笑容比他长大后的笑真诚多了。
但他八个多月了,还是不会说话,只有哭喊和笑的时候有些声音。
林观因看着面前的小钱玉询,心中怀疑,他长大后也不是个哑巴啊。
农户家裏大多会种着树,夏日遮荫,秋日乘凉。
在这个庄子裏,种得最多的是桃树,有花又有果,但树上有种可怕的虫子,叫绿刺蛾。
绿刺蛾浑身通绿,身下长着细小的黑脚,背上满是绿色的毛,像是发了霉的病菌。
清明左右的时候,这样的虫子最多。若是在桃树上站不稳,就会掉在地上来吓人。
这日,林观因偷偷摸摸翻进农户的院子,他们家的人又都出去干活了,只留了一个八个多月的小婴儿在家裏。
虽然林观因现在的身体也只是个小女孩,但她却像个老母亲一样在照顾小钱玉询。
林观因不敢把他抱到外面去,她也害怕绿刺蛾那样的虫子。
她只好小心翼翼折了一朵桃花,拿在小钱玉询面前逗着他玩。
“钱钱,这是桃花。”
林观因想教他说话,便故意将声音拖得很慢,吐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
“桃花!”林观因重覆道。
“因、因。”
小钱玉询粉嫩的唇瓣嚅动,出人意料地叫出了林观因的名字。
林观因手中拿着的桃花掉在地上,她凑近小钱玉询,“你会说话啦?!你刚刚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啊?!”
“因因。”
他吐字吐得清晰,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林观因看。
老天奶!这也太可爱了!!好想一口吃掉啊!
林观因强忍住上手捏他脸的冲动。
“钱钱,你应该叫我姐姐啊。”林观因轻咳两声。
林观因趁着钱玉询还在婴儿时期,必须得将这便宜占到位!
若是之后的他,可真是一身反骨,哪有面前的这个小娃娃可爱!
“姐、姐,”林观因蹲在他面前,一声一声教着他。
“因因。”
小钱玉询并不理会林观因在教他什么,他口中只会说“因因”两个字。
不管林观因教他说什么,他都是:“因因。”
惹得林观因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某人的一身反骨,是从这么小的时候就长好了。
林观因并不能时刻都来看小钱玉询,每次只能偷偷摸摸地来。
她总觉得在这裏的生活总是很快,似乎一眨眼便是一天,只有和小钱玉询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会过得慢一些。
第一个一年时光马上就要过去,林观因竟然很舍不得离开小钱玉询。
一岁了,他在人前还是不爱说话,农户家的人在外都说他是个小哑巴。
只有林观因知道,他会一字一字叫她的名字。
软软可爱的声音叫她“因因”。
他好像只认得她,农户家的人他一个都记不得。
六月初六这日,林观因溜出家门,去荷塘裏折了一朵荷花和一支莲蓬。
荷花盈露,刚摘下来的花瓣上还残留着不少水珠。剥开莲蓬,裏面藏着一颗又一颗的莲子。但林观因不是要给他吃的,莲子晒干后也能当珠子一样的玩具。
一岁的小孩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走路了,偏生钱玉询脾气犟,他一步一步走得稳极了,小小的身子歪也不歪一下。
林观因将一朵盛开的荷花和莲蓬藏在身后,小钱玉询见到她便走过来找她身后的东西。
“今日是钱钱的生辰,”林观因逗了他一会儿,将手中的花塞进小钱玉询怀裏。
盛开的荷花很大,他抱在怀裏刚刚好,粉色的花衬着他白皙的脸。
林观因将莲蓬剥开,取出裏面一颗颗莲子,“这是莲子,很苦,钱钱不要吃。但是可以玩,我教你怎么玩。”
林观因将一颗莲子放在石桌上,用手中的另一颗莲子去打那一颗,两颗莲子在石桌上相撞。
“会了么?”
小钱玉询盯着石桌上的莲子出神,他似乎在思考林观因为什么要给他莲子玩。
小钱玉询将莲子攥在手裏也没有去玩。
林观因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小孩子的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只有通过他的哭和笑来判断他的心情。
“钱钱,下一次见面可能是七年以后了。”小女孩嘆了口气,“好舍不得你呀,要知道你这么可爱,我就不要选得这么早了。”
小钱玉询或许听不懂她的话,只一手捧着荷花,一手握着莲子,盯着林观因看。
“生日快乐。”林观因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钱玉询的脸颊,就像长大后的他经常戳自己嘴角一样。
他的脖子上还带着萧夫人给他的小玉牌,温润的白玉上刻的是“长命安乐”四个小字。
只是,林观因从来没有在之后的钱玉询身上见过这枚玉牌。
“我要走了,再见啦!”
小钱玉询清亮的眸子裏倒映着她离开的背影,小手中攥着的莲子被一股怪力捏碎,在他细软的掌心内迸发出一阵苦涩的清香。
他将脸埋进荷花裏,像蜜蜂一样吮吸着荷花的香气,粉嫩的花瓣落了一地。
……
山中风疾,时常吹落枯枝上堆积的雪,毫无预兆地落在地上,为雪堆再添上一笔。
钱玉询拧紧了眉,这已经是他看过的第不知道多少次落雪,但林观因一直没醒。
她仍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动作,没有一点变化。
如果不是她的腹部还有起伏,他还能听到她的心跳和脉搏,钱玉询几乎快以为她已经是一具死尸。
“醒一醒。”钱玉询坐在林观因的床边,拍了拍她的脸颊。
平时的她会一边咕哝着,一边拍掉他的手,但今日的林观因,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让钱玉询不得不心下生疑。
钱玉询拿起一旁的长剑,踢开了关如冰的房门。
他左手一抬,长剑直指关如冰的眉心,剑锋吹开关如冰的额发。
“你对她做了什么?”钱玉询开门见山地问。
关如冰凝眉,将手中拿着为百裏承淮擦拭的帕子丢进水盆裏。
“她出了什么事?你来找我干嘛?!”关如冰没好气地反问他。
“她一直没醒。”
关如冰冷笑一声,看着他的剑尖快要抵到自己的眉心,“她没醒,这事得问你啊,问我做什么?昨晚又不是我和她睡的。”
钱玉询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不是我。”
他答应过林观因,不会害她。
本来骗钱玉询的关如冰忽然想起来,是她让林观因去问系统找让百裏承淮苏醒的法子。
她昨日说了她晚上试试,关如冰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观因不会是被系统困住了吧?!
关如冰往后退一步,躲开钱玉询手中的长剑,“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她才不放心让钱玉询和百裏承淮独处一个屋,也不知道上次林观因有没有劝明白他。
钱玉询现下对百裏承淮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想知道,林观因为什么怎么都叫不醒。
关如冰为林观因把脉,她的脉搏稳健,一切的情况看起来都在说明她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