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约而同望向窗外,尽管那裏只有漆黑一片的深夜。随后,稍作休息的两人又再次投入匆忙的赶稿之中。
部门漫画的草稿最终抵着死线完成。说是要庆祝一番的我向真澄提出了去梅田的餐厅吃一顿的邀约。
时间就定在交稿后下一周的周末。
期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真澄班上有名女生向他表白,真澄当时给出的回覆是再考虑考虑。
不过,从之后两人的状况看来,他似乎拒绝了那名同学的表白。
我所知道据说对真澄十分着迷的只有一个叫花江诗子的女生——这是之前从森田那裏听来的。
不过,这次向他表白的女生姓桥本。正如森田所说,真澄是个无论在哪裏都吃得开的人。不过,似乎从未听说过诸如他是个花花公子之类的流言。
“久等了。”
周日的下午,真澄如约出现在梅田的街道上。他上身着英伦风的毛衣,外面套一件驼色的风衣。腰部以下则是格子纹样的休闲裤。
要去的是一家土耳其餐厅,几年前姐姐带我去过,味道不错。
虽然价格让人有些肉痛,好在上次同人志的收入还剩一点,姑且担负得起。
进入餐厅,迎面走来的服务生是个说标准语的二十代男子。
室内以清爽的薄荷绿为主色调。薄荷绿的椅子与沙发,墻壁则被漆成奶白色。
餐厅的天花板上吊着热气球状的装饰物,充满异域风情。我与真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后,先点了几道之前来吃时觉得味道不错的菜。随后,真澄一页一页地翻动着菜单。
“这裏的大米与日本的不同,是细长状的呢。”
我立刻接话道:“啊,我也很好奇这个。点一份吧。”
最先端上来的是沙拉,与在别的店裏吃到的沙拉口味相似,但裏面加了种白色的豆子,看上去接近芸豆,口感却很有弹性,像奶茶的辅料。
“说起来……真澄,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乘着少量沙拉的银色叉子停在半空,嘴唇上沾着沙拉酱的真澄看向我。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拒绝了一个人的告白?”
啊,果然是这件事——真澄的表情仿佛这么说着。他将手指扣进桌上银色杯子的握柄,裏面盛有味道很淡的柠檬水。真澄喝了一口。
“是的。”
“是不喜欢她吗?”
“该怎么说呢。桥本同学……啊,就是那个孩子——虽然平时相处觉得很融洽,却始终没有恋爱的感觉呢。”
“但是,真澄不是很受欢迎吗?”
像是没听懂我在什么,真澄的眉毛轻微地挑了一下。我咽了一口口水。
“失礼了。可在我的刻板印象中,有许多受欢迎的人都抱着只是玩玩的态度、不断更换着身边的女友。真澄没想过这样吗?”
真正将这话说出口后,我才意识到它听上去过于尖锐。不敢直视真澄的眼睛,我立刻将目光垂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应该有两分钟左右,但我感觉好像过了半小时之久——从对面传来了真澄的声音。
“山岸。”
不敢接话。即便是为套话才这么说的,愈发意识到话语伤人的我也只能一边流着冷汗,目光聚在大腿上一动不动。
“虽然我很少会拒绝人,但这种原则性的问题,我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原则性的问题……”
“就好比说——”他停顿了一下,“爱情。如果随随便便回应告白,让人有了不该有的期待,最后只会增加伤痕罢了。我不想这样。”
“那……真澄有过初恋吗?”
“没有。要是有的话,也没发生过什么。因为我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与人接过吻吗?”
我追问着。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这是个蠢问题。真澄并不在意。
他又抿了口柠檬水:“也没有。况且我并不在意这种事。虽说不在意,被你这么问还是稍微有些不爽。”
用餐在不甚愉快的氛围中结束。虽然后来陆续上了蘸鹰嘴豆酱的炖菜与夹有坚果碎的甜品,吃到嘴裏却没什么味道。
害怕被真澄拒绝,以至于朋友也做不成,所以我不敢向真澄表白。
不敢向前迈步,更害怕被人捷足先登——老实说,在得知真澄拒绝了桥本同学的告白的时候,我的心头曾划过一丝卑劣的窃喜。然而现在,我又有些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