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没有雪的地面跑,真澄是跑不过我的。好歹是练习过跑步、且曾经在运动会上拿过名次的人。
但偏偏这是雪地,每往前踏一步,脚就深陷入齐踝的雪中,根本使不上力气。
我咬咬牙,提高了迈腿的速度,与真澄的距离逐渐缩短。终于要抓住他了我——我不禁向前伸出手臂。
就在这时,真澄转了个弯。没有反应过来的我继续冲了两步。
脚下的质感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坚硬平实的地面,发出了「吱呀」的声响。我立刻察觉到不妙,然而为时已晚——
一个洞。像是过于用于捕捉熊一类大型动物的废弃已久的洞。
裏面的陷阱已被移除,表面则积了一层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树枝。
平时可能就不易分辨,冬天下雪之后,更是与周围形成一个整体——我摔进了这个洞裏。
“山岸!没事吧?山岸!”
洞外传来了真澄的声音,紧接着,视野中出现了真澄的脸。
“还好。不,我的脚稍微扭到了。”
不幸中的万幸。这洞并不是很深,只比我的头稍微高出十厘米左右。
即便没有真澄,稍微花点时间的话,应该也是能从这洞裏出来的吧。
“雪在变小。”
我说。这时候,气温相比于刚离开旅馆时已经暖和了不少,天空也逐渐明亮了。在夜裏高悬于天幕、散发光辉的明月,看上去几乎透明。
我悻悻地埋怨真澄:“你不会是预先过来踩点、想要吓我一跳才使性子将我引到这个洞裏来的吧?”
“不,没有这回事。我也不知道这裏有个洞。”
他说的是实话。过来的那条小路丝毫没有之前有人通过的痕迹。
但毕竟是在我追逐他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真澄难免过意不去。
于是,我只好一边苦笑一边打趣说:“啊啊,真是——不过,这么一来就体验了一下北海道的特色。”
“那是什么?”
“大阪的街头可是没有熊的。所以……掉到抓熊的陷阱裏……这种事……”
越说下去,我的声音就越发微弱。不是有句话吗?
“解释笑话才是最无聊的。”——指的应该就是现在的情况吧。
越说下去,越觉得自己刚才的点子无聊透顶,最后只好面红耳赤地无力比划着。可是,真澄笑了。
“好啦……请把手给我。”
单膝跪地的他向我伸出手来。我也伸出手,与他的手重迭在一起。真澄试着将我拉出洞去。
——很困难。我知道他不是那种力气大的人,身材较我也瘦弱许多。
可他还是试图拉我上去。一只手换成两只手。我也用脚猛力踩着洞穴的土壁。
第一次救援,在我距离洞口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失败了。真澄嘴上说不要紧,实际上却已经气喘吁吁。
问题在我,一开始找落脚点花了太长时间,并且洞裏全是积雪,很容易打滑。
真澄本打算立刻开始第二次尝试,我劝阻他说要是连他也因为疲劳一起跌进洞裏就全完了。于是,我们决定休息五分钟后再试一次。
五分钟之后,真澄再次将手伸向我。
“山岸。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紧握住他的右手,刚要准备向土壁踩出一步,真澄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狐疑地向上一望,这时,真澄也正看着我,用一双透着苦涩与悲伤的眼睛。
“什么事?”
“请原谅我。”
我是第一次见到真澄露出这副表情——即便下一秒就落下眼泪也不意外,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一张脸。
我没想到他会因为间接害我落进陷阱而如此苦恼,慌张地说“我原谅你、我已经原谅你了!”,如此反覆好几遍。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候他的表情。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第二次脱离洞穴的行动进行得格外顺利。
我与真澄两人随后沿原路返回旅馆。回到自己房间前,我小声地挥手与真澄告别。这时,距离修学旅行第二天的集合时间还有三小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