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我发现不同于掌心包覆着一层汗液的我的手,他的手掌还是凉的,一点汗水都没有出。
和山下相比这裏风很大。真澄外套下面穿着露脖子的圆领衣服,这令我疑心他会不会感觉到凉意。
当我察觉到自己正出神地凝视着他的脸的时候,担心自己的微妙心思会被察觉,我立刻别开了视线——他的脖子上有一颗痣。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它被头发遮住,又因风将真澄的头发吹起而显现出来。
我似乎失去了意识。直到我出了丑——因为花粉癥,我的鼻涕流到了嘴唇上,这场景被真澄无意识瞥见了。他再次放声大笑。
我们在那裏呆了一会儿,当意识到附近并没有什么值得驻足的东西之后,我和真澄十分默契地下了山。
回去的路上照例是杨絮的风暴,相较于刚才情况要好得多,因为风变小了。
下山路上我看见不远处有个小水洼,上面也积满了杨絮,犹如一个微型的停满天鹅的湖泊。
我不知道真澄有没有意识到我的花粉癥,并在下次邀约之前多少考虑一下我的身体状况。
这只能靠旁敲侧击,因为我更担心他会因此有所顾虑,以后不再邀请我了。
那时我和真澄认识了几个月,或许已经十分熟稔,或许不是,希望我没有自作多情。
而现在,在我因为一只蚊子而以偷窥般的眼光看向熟睡中的他的脸时,我无可避免地想起了过去与真澄出游时的经历。
我和他挤在间这小小的屋子裏。因为他出游订错了房间,正是旅游旺季,也不好调换。
刚进房间时他还会用有些分寸的难听话语抱怨商家与粗心大意的自己,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是生物钟与疲劳的双重作用。
睡前真澄花了很长时间与房间内的蚊子作斗争。他对外是一副守规矩的小少爷的形象——因为他是独子,家庭又条件不错。
偶尔他却会露出像外星人的一面,说些不着边际的、难懂的话,做些令人看了会皱眉头的事。
他站在床上挥舞着枕头,这是一种比起实用性更接近表演性质的行为。
我将白天背着的大包与装有纪念品的塑料袋在桌子上摆好,接着站起身。
当我看到他的身体好像有一瞬间失去了平衡、立刻就要栽倒时,我的心跳似乎空了一拍。
我往床那头踩几步过去,可他的身子只是摇晃了一下,便立刻回覆好了。
“好险!”真澄说。
“你在犯什么傻呢?”我的语气有点像在责骂小辈。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把枕头放下了,转而用手去拍天上飞的小东西。
这裏靠近海。白天时,我们到附近的庙裏转了一圈,为真澄七月底的考试祈福。
周边绿化很好,蚊虫多得惊人。当真澄觉得乏累了,实在无法撑起眼皮时,他侧躺在床上用半梦半醒般的声音对我说:“倘若有超能力,我会让所有蚊子拍翅膀时发出的是海浪的声音——那样起码不会将我吵醒。”
我还在考虑该如何回话,这头,他的鼻翼翕张,已然沈入梦裏。
我和真澄都在读高一。我十六岁,真澄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