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楚楚站在长廊中,她很快镇定下来,福身行了一礼,从容道:“见过晋王殿下。我出来已久,恐王爷会担心,便不叨扰晋王殿下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晋王却道:“慢着。”
徐楚楚脚步顿住,晋王不疾不徐地从雅间中绕出来,绕到长廊上,在徐楚楚面前站定。他将徐楚楚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嗤笑一声:“倒是本王小瞧了你。”
徐楚楚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心裏暗暗后悔方才为何要让紫衣红衣和侍卫在前院候着。
她不想开口,晋王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打量和轻蔑,并无放过她的意思。
徐楚楚深吸一口气:“殿下谬讚了。”
晋王冷笑一声:“楚楚从哪个字听出本王是在夸你?”
徐楚楚并不想从晋王口中听到“楚楚”二字,她垂眸掩住眸中的厌恶,听到晋王又道:“本王听闻你的毒已解?”
徐楚楚:“不劳殿下费心。”
晋王竟未恼,他笑了几声:“本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你耍了一通,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本王这步棋也不是全然错了,楚楚可知,琅琊王当初为向本王讨要你的解药,是拿了什么作为交换的?”
徐楚楚一惊,猛地抬头看向晋王。
她眼裏带着震惊和担忧,晋王似笑非笑看着她道:“本王着实惊讶,赵怀璟素来冷心冷情,在明知你是本王的人的情况下,竟还会为你做到这一步。”
徐楚楚:“王爷他做了什么?”
后院中并无旁人,这处空旷不怕别人听了去,晋王走近一步稍稍靠近些:“还记得本王那次要你去琅琊王那裏寻的名单吗?”
徐楚楚自然记得,她心突突跳了几下,蹙眉看着晋王。
晋王笑了一声又道:“赵怀璟便是拿这个换的。因为这个,赵怀璟在谢家和剿匪一案中花x费的心思几乎全都白费了。”
徐楚楚整个人僵住,她脸色煞白,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脑中只回荡着晋王方才的话。
晋王“哈哈”笑了几声,他面上是阴冷的笑意,一双眸子似鹰隼死死地盯着徐楚楚:“所以,本王倒是要多谢楚楚。”
徐楚楚眼眶泛酸,她眼裏蒙上一层水雾,抿唇恨恨地瞪着晋王。
晋王眸中像是淬着寒冰,他伸手想要捏住徐楚楚的下巴,徐楚楚后退一步躲开:“殿下还有事吗,我的侍卫和侍女还在等着,殿下若无事我先告辞了。”
晋王的手顿在半空,他眸子微瞇,冷冷地盯着徐楚楚看了片刻,收回手冷笑一声道:“放心,虽然你背叛了本王,但本王既然已经答应赵怀璟,便不会动你。”
“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本王提醒你一句,赵怀璟并非良人,解药一事虽是他昏了头,但那不过是因为代价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楚楚信不信,若有一日你与他的野心不能两全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晋王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徐楚楚,徐楚楚对他这番话毫无触动是不可能的,但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镇定许多。
她看着晋王,唇角勾起一抹讥笑:“殿下如此说不过是以己度人,我相信王爷,殿下也不必费心对我说这些。”
晋王面色僵了一瞬,他语气冷嘲:“好,那本王拭目以待。不过……”
徐楚楚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晋王勾唇继续道:“本王素来念旧情,若真到了那一日,或者琅琊王有朝一日走投无路,晋王府仍对楚楚敞开着。”
徐楚楚:“不必,不会有那一日,况且我与殿下从无半分交情。殿下若无事,我先告辞了。”
徐楚楚说完不待晋王回话,福身快速行了一礼,带着青萝绕过晋王大步沿着长廊往前院而去。
身后晋王眸子微瞇,盯着徐楚楚的背影看了良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他才收回视线,大步绕出长廊,回了雅间。
今日酒楼掌柜得了晋王叮嘱,在后院几个出入口都安排人守着不许人进来。
徐楚楚进来酒楼时,晋王的属下发现后禀报了晋王,晋王吩咐掌柜设法将徐楚楚引来后院,所以徐楚楚带着青萝进来后院时,才无人阻拦。
晋王进了雅间在上首坐下,坐在晋王对面的幕僚往窗外看了一眼,意有所指问:“殿下可想好了?”
晋王端起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后不轻不重地放下,这才掀起眸子瞥了对面的人一眼。
幕僚又道:“殿下,陛下忌惮赵家,所以对齐王多有厌弃,齐王已不足为惧,眼下与您有一争之力的唯有端王,殿下应当断则断。”
晋王捏着茶盏的手指稍稍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着白色。
大皇子郑王生母是陛下仍为睿王时的通房侍女,如今也不过是美人,在后宫中毫不起眼。郑王虽为长子,但无母家支撑也不受陛下看重,不足为惧。
四皇子吴王生母出自武将之家,陛下素来对兵权极看重,当年忌惮赵家,如今同样忌惮四皇子母家,所以吴王也不甚得陛下喜爱。
六皇子楚王生母虽勉强算受宠,母家在朝堂上也说得上话,但楚王生性好玩,已近弱冠仍文不成武不就,陛下除非想不开,否则不会立他为储。
七皇子更不用说了,他母妃是西陵和亲公主,他的身份已经註定与皇位无缘。
再下面几位皇子尚未成年,暂且不用放在眼中。
所以,于晋王来说,真正的对手只有三皇子齐王和五皇子端王。
端王母家势大,又颇得圣心,此次陛下命端王同晋王一同监国,足见陛下对端王的看重,此次监国便是试探。
端王不容忽视,至于齐王,晋王倒不像幕僚想得那般乐观。不只因为齐王本身,更因城府极深的赵怀璟。
思及此,晋王的眸子黯了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