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赵怀璟默了默:“等梧州事了,
本王回京之后。”
林笙显然不讚同,他蹙眉道:“此事耽搁不得,曹叔那边一切准备就绪,
王爷何不早日送王妃离京?”
赵怀璟却已打定主意:“此事便按本王说的做。”
林笙嘆了口气,
他不明白王爷素来干脆果断的人,
为何在与王妃有关之事上却总是犹豫心软。
赵怀璟说完便打发林笙去应付那二位美人,林笙离去前犹豫着问:“王爷,关于流民失踪一事,齐王那边?”
赵怀璟顿了顿,
垂眸道:“齐王如今尚在华阳观中为陛下祈福,
此事便先不打扰齐王。”
林笙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很快又敛下。他出去后在院中站了片刻,这才硬着头皮去了安置那二位美人的小院。
徐楚楚在庄子裏住了十余日,
自那日之后凌覆未再出现过。
这日徐楚楚和青萝外出散心时,有琅琊王府的侍卫和嬷嬷找了来,
说王爷命他们接王妃回王府。
这个侍卫是赵怀璟身边的贴身侍卫,
徐楚楚惊讶:“王爷回京了?”
侍卫:“禀王妃,王爷今日刚回京,
遂命属下和王嬷嬷接王妃回府。”
王嬷嬷是王府裏的老人,徐楚楚未作他想。马车候在不远处,徐楚楚往马车那边走出几步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赵怀璟今日回京,
她却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况且以她对赵怀璟的了解,
他回京后定会亲自过来接她。
徐楚楚心怦怦跳了几下,
她停下脚步道:“本王妃想散步回去,
你二人先回庄子裏命人收拾好行李。”
暗卫一直未出现,
想来是被人引开了,这二人恐怕真有问题。
王嬷嬷刚要开口,
侍卫却冷了脸:“还啰嗦什么。”
说完他看着徐楚楚:“王妃,得罪了。”
青萝吓了一跳连忙护在徐楚楚身前:“主子,您快跑!”
侍卫一脚踹开青萝,徐楚楚暗骂一句,从袖中取出淬了毒的银针,咬牙往侍卫身上扎去。
侍卫是练家子,眼疾手快一把擒住她的手臂,他下手极重,徐楚楚的手臂登时又痛又麻,手一软,银针掉落在地。
徐楚楚痛呼出声,还不待她呼救,便被侍卫用手刀狠狠砍在后颈,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徐楚楚再醒来时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中,她忍着浑身的酸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她是谁,这是何处,她为何在此,什么都无法记起。只要她一想,脑中便会一阵钝痛。
徐楚楚懊恼地揉了揉额角,从床上起身下来,先在房中看了一圈,犹豫片刻又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随即门被人推开。门外是一个中年妇人,妇人看到她面无表情道:“醒了?跟我来。”
妇人冷着脸一看便来者不善,徐楚楚下意识有些抵触。她蹙眉站着没动,妇人却直接伸手扯住她的手臂,拽着她往外而去。
这是一处静谧的宅子,妇人有功夫在身力气很大,徐楚楚被她拽着挣脱不得。
此时这个宅子正院的厅中,一个一身黑衣、面上覆着银色面具的年轻男子,正与一中年男子对峙。
“师父已经答应我,为何却又出尔反尔?”
中年男子面上一派坦然:“不过一个女人,殿下何必着急?殿下不要忘了,她可是赵怀璟的女人,眼下对我们正有用。”
凌覆冷笑一声:“师父想多了,琅琊王又岂是会为女人妥协之人。”
宋仇:“是不是,殿下不是已经试过了吗?说起来,我们手中那份舆图还真多亏了琅琊王妃。”
“若不是殿下您上次用琅琊王妃威胁赵怀璟,我们又如何能凑齐舆图,更无法找回当年先帝留下的东西。”
凌覆一双眸子透着刺骨的寒意,他声音隐忍:“我已经一再妥协,师父定要如此步步紧逼吗?”
宋仇面色也冷了几分:“难道属下猜测得果然不错,殿下动摇是因为琅琊王妃?”
凌覆语气无半分迟疑:“自然不是。”
宋仇却不信,他盯着沈棠看了许久才开口:“殿下应当知晓,她与殿下立场对立,她若知晓殿下的身份,定会立即告诉赵怀璟。”
沈棠嗤笑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怕身份暴露吗?”
“师父,您何必非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宋仇闻言面上青筋暴起:“殿下怎知不可为?为了今日我们已经等了十几年,先帝和娘娘也等了十几年,殿下如今却说不可为!”
“怎么,殿下果然是为了这个女人吗?那属下现在就去杀了她!”
宋仇说完怒气冲冲转身便要走,凌覆蹙眉喊住他:“舅父!”
宋仇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凌覆:“殿下改变心意了?”
凌覆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闭了闭眼将眸中怒色敛去:“舅父,您知道与她无关。”
“我自幼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唯有这一件事,求您不要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宋仇冷笑一声:“属下若不愿意呢?”
凌覆顿了顿:“那我也不知自己会做出何事。”
“糊涂!”宋仇面上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妇人之仁!她对你并无半分怜惜,你信不信,若有朝一日你与赵怀璟对上,她会毫不犹豫为了赵怀璟取你性命!”
凌覆淡声开口:“她不会。”
即便会他也不介意,他一条烂命死不足惜。
宋仇气得胸膛起伏,屋内气氛正凝滞时,房门突然被叩响。
凌覆立即看向房门,眉头紧蹙。宋仇看他一眼,冷声开口:“进来。”
房门被推开,妇人扯着徐楚楚的手臂将人粗暴地拖进来。
徐楚楚脸色苍白,一脸戒备地看着房中二人。待看到凌覆面上泛着寒光的面具时,她心下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想夺门而逃,却被妇人牢牢扯住手臂。
她正挣扎时,宋仇突然冷笑一声。
“既然殿下执迷不悟,那属下便给您十日,若十日之后您仍不改变主意,那属下今后都不会再逼迫于您。”
“人就在这裏,当然,殿下也可x以选择将人送走,属下绝不拦着。”
宋仇说完意味深长地又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厅中。
妇人退下后,凌覆蹙眉看向徐楚楚,见她一脸戒备害怕地看着他,他不由微怔。
二人面面相觑,徐楚楚没敢开口,只故作镇定地看着对面的人。
凌覆先开口:“王妃受惊了。”
徐楚楚怔了怔:“你叫我什么?”
她一脸惊讶的样子不似作伪,凌覆沈默下来,突然明白了宋仇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凌霄阁是大梁最大的情报和杀手组织,同时生意更是遍布大梁各地。
为此凌霄阁搜罗了大梁许多能人异士,包括会制毒之人。当初晋王给徐楚楚服下的毒,便出自凌霄阁,甚至是凌覆亲手交到晋王手中。
而此刻徐楚楚的样子,凌覆猜到宋仇给她服了会让她暂时失忆的药。
这种药的效果刚好能维持十日。
凌覆眸子黯了黯,见徐楚楚仍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迟疑片刻道:“没什么。”
说完他自嘲一笑。他原本想送徐楚楚回去,但此刻知她失忆,他却犹豫了。
他的好舅父果然最了解他。
徐楚楚迷迷糊糊睡了两日,两日后,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
她隐隐觉得这人她好似见过,却又记不起到底是谁。
她听到妇人喊他“少主”,她问他是谁,他迟疑片刻才告诉她他叫凌覆,而她叫徐楚楚。
她再问别的,凌覆就只道他口说无凭,等她自己记起来便都会知道。
徐楚楚犹豫许久,支支吾吾问:“那我和你……”
她不知如何问出口,凌覆面具后的一双眸子带着促狭的笑意,勾唇道:“想知道我与你的关系?”
徐楚楚点点头,凌覆看她片刻,突然问:“你希望是何关系?”
徐楚楚蹙眉,凌覆便不再打趣她:“暂且保密,等你自己想起来。”
徐楚楚撇撇嘴,觉得这人实在无趣。
这个宅子裏只有他们二人和那个妇人,头两日凌覆并不打扰她,只有时会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上吹笛子,或坐在树下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