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极泰来
接下来大半年时间裏,
陆元照除了应诏进宫、去内阁值房、礼部衙门之外,便是装作流连风月场所狎妓喝酒。
德音因此得了个“京城第一妒妇”的头衔。
常有随侍官员见德音气势汹汹拿着藤条往喝得醉醺醺的陆元照身上抽打。
原本就是“假怀孕”的德音,还穿插着在外人面前演了一场气得“流产”的大戏。
陆元照贪杯好色的名声坐实了。
加上周太后频繁授意陆元照贪污受贿,
要求陆元照将大肆敛收的钱财都送进慈宁宫中供她挥霍一空,
清流一派的官员已将陆元照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弹劾陆元照的折子在圣徽帝的御案上堆成一座小山。
陆府中,德音站在廊檐下欣赏院中雪景,
卜子衿带着德音的几个小侄子、小侄女在雪地裏撒欢。
一个雪球砸到德音的裙摆上,熏姐儿立刻训斥起她那顽皮的弟弟,很有做大姐姐的风范。
德音难免感慨万千,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这些小人儿长大就是一晃眼的功夫。
熏姐儿用木制的模具做了一只雪螃蟹,
她跑过来将那只雪螃蟹送给德音。
“姑姑,你为什么不与姑父和离呀?大家都说姑父是个大坏蛋,姑姑是t
z怕找不到比姑父还好看的郎婿,
所以舍不得姑父吗?”
德音摸了摸熏姐儿头上缠的红丝绛,“是姑姑还未寻到合适的时机。”
不过也快了。
新年裏,圣徽帝起覆德音的长兄晚意担任刑部尚书一职。
晚意第一日上常朝,上疏弹劾陆元照收受宗藩贿赂。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以内阁首辅张堇为首的清流一派官员亦拿出死谏的诚意,
在圣徽帝面前细数陆元照身上担的罪名。
圣徽帝借此想要发落陆元照。
可这一次,帮陆元照说话的人不光是周太后,
连圣徽帝的生母张太后也遣内侍来表明要保下陆元照的决意。
两宫太后都在为陆元照求情,
圣徽帝终是压不下心头怒火,
以“勾结内廷、蛊惑圣母”的罪名将陆元照交由北镇抚司刑讯。
而今北镇抚司的长官是德音的次兄晚忌。
陆元照初入北镇抚司刑房,便被晚忌的一记窝心脚踹得呕血,
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下在那一纸供词上画押认罪。
三法司因此很快给陆元照定下罪名,一切都如圣意,
进展得异常顺利。
这些时日,德音一面为陆元照的事奔走,一面递消息入宫想见小周后一面。
小周后将德音约在了花萼臺上。
德音一身素服、双目哭得红肿,而小周后华服艷妆、庄肃平和,二人并肩倚靠在栏桿之上,眺望远方海天一色。
“音音,你如今变得太软弱了,竟为一个狗男人哭成这样。”
“表姐,你一直在怨憎,难道不累吗?”
“累?”小周后轻蔑地笑了几声,“十年前,我在花萼臺上接过皇后的金册金宝时,身心俱死。朱澜舟他爱过我的长姐,爱过陆元照的长姐,也爱过你的长姐,但他待我是一丝情意也没有。我在成为朱厌尘的皇后之前,仍是处子之身,甚至朱厌尘也没有碰过我,他以为是自己酒后糊涂才和我有了烁儿。但烁儿是我与子卿哥哥的儿子,烁儿身上,流着最纯正的梁室血脉。”
德音从袖中取出她母亲死前留给陆元照的荷包,拿着那个荷包怒声质问小周后。
“表姐,你可知自己这些年来造下的孽,都在我母亲的血书之中。你为一己之私逼我母亲不得不走上绝路,可我母亲念在与你的姑侄情意,她死前嘱咐阿照,若我长姐性命无忧,便将这荷包带同裏面的血书烧掉。”
“姑姑嫁给姑父之前,可是雨花阁最优秀的密探。”小周后眉心凹下两个小坑,她红了眼眶,“两个姑姑都好糊涂,为了同一个狗男人伤了姐妹情分,这世间最不值得去争的便是男人待你的一颗真心。”
“你因爱而不得,害死了神爱表姐和先帝,可有一日高兴过?”德音紧紧攥拳,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这些字音来。
小周后露出倔强又悲苦的神色,“神爱是我最爱的姐姐,先帝是我最爱的男人,他们就不应该在一起!我恨先帝夺走了姐姐,也恨姐姐抢了我的男人,最后我成全他们两个共赴黄泉路,我做错了吗?”
小周后摇动德音的肩膀,癫狂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