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澜舟命陆元照起身,想了想,道:“这本是你陆家的家事,朕不欲管,但牵扯进了音音,音音是朕与贵妃悉心教养长大的,她只是没有公主的名分。元照,朕问你,按照大昭律法,殴伤公主是什么罪?”
贵妃:“陛下,以殴伤公主之罪发落陆才人的妹妹,是不是太重了些?”
“春华,此事你不要管,你帮皇后协理六宫就过分心慈手软了。音音在此事上受了委屈,难道要满京城的人看音音的笑话吗?”朱澜舟心意已决。
陆元照回道:“陛下,按照大昭律法,殴伤公主,是为以卑犯尊,当灭三族。”
德音插话道:“灭三族?那岂不是我也要掉脑袋?怎么给我讨公道还要我的命呢?”
朱澜舟抬手揉摁自己的眉心,勾起唇角,故意出言戏耍德音。
“你与元照立即和离,不就牵连不到你身上去。”
“那也不成,我夫君又没做错事,姐夫您最公正严明,不能在这件事上犯糊涂呀。”德音道。
朱澜舟听见德音言语间多有维护陆元照,不再拂逆德音的心意,待陆元照也有了好脸色。
“那就以梳洗之刑发落元照你那嚣张跋扈的庶妹。”
“什么是梳洗之刑?”德音好奇。
朱澜舟:“说起来太血腥,音音你别多问。春晖园那裏排了一出好戏,音音你与春华一起去听。朕留元照在这裏说一会儿话。”
贵妃带着德音离开东侧殿。
殿中只剩朱澜舟与陆元照说话。
“你小子好福气,娶了一个好媳妇。”朱澜舟赐了茶与陆元照喝,“音音他称朕为姐夫,你也是称朕为姐夫的,朕当年确实对不住你姐姐。元姬她为朕生育两子,是朕能力有限,护不住他们母子。贵妃养的这个儿子,长大后要喊你一声‘姨夫’,你帮朕千万护住这个儿子。”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实则陆元照知晓朝中局势,满朝文武,多是周太后的亲信,也是前一朝梁帝旧臣后人。
“你这人也算是‘千年的狐貍’,就别在朕面前装蠢扮痴了。”朱澜舟似笑非笑看向陆元照,“朕的母后出身梁王府,母后姓周,朕姓朱。朕原以为母后的野心止于‘周与朱,共天下’,可自朕登基以来,母后戕害朕诸多子嗣,她要朱姓皇室断子绝孙,好成全“光覆梁室,周家天下”的愿景。元照,你姐姐元姬是如何死的?你是亲眼所见。”
朱澜舟眼角溢出几滴泪,“活生生没断气的人,就那样埋在了土裏。倘若贵妃也落得如此下场,你忍心见音音伤心落泪吗?”
“贵妃娘娘是太后娘娘的亲外甥女。”陆元照心中一颤,他清楚周太后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春华她是母后的亲外甥女不错,可朕年少的发妻元贞皇后还是母后的亲侄女,不一样被母后命人用巫蛊之术害死了吗?还有朕那个疯子皇兄,皇兄他可是母后的亲骨肉啊,却被母后餵了一勺毒粥成了今日这疯疯癫癫的模样。朕能登基为帝,是因为朕愿意做母后的傀儡,一旦朕扯断了身上这些千丝万缕的傀儡丝,那朕也会像皇兄那样变成一个疯子。”朱澜舟从袖中取出一枚兵符交给陆元照,“为防止那一日来临,你一定要帮朕保全大皇子还有湘王。你去告诉厌尘,一直像这样浑浑噩噩、吊儿郎当过日子就好,他迟早也会成为朕的。”
陆元t
z照接过兵符放入袖内,他袖中这下子多了一个烫手山芋。
“臣恐怕没出东华门,便会被太后娘娘的人扣下。”
“你有法子的。”朱澜舟眸中幽晦,“你不仅能将这枚兵符带出东华门,还能带出京城。翰林院的位置朕先替你留着,你先去钤州历练几年。”
“臣能带音音一起去吗?”
“能,当然能。”朱澜舟想起了孝纯皇后,因为对她愧疚,所以想替她好好照拂陆元照这唯一的弟弟,“元照,你对自己太狠了。厌尘固然能给音音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但你要弄清楚,音音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臣自开蒙那日起,便知道读这四书五经,是为了什么,臣最不喜‘书中自有颜如玉’那句话。”
“为了什么?”朱澜舟无声一嘆,“世人求功名利禄,你求人间正道,可知明堂之上最摧折人风骨,你的清高能维持几日?”
陆元照抿唇不语。
朱澜舟知他没有改变主意,只轻轻摇首。
“大昭朝的一片天,纵使你粉身碎骨,也是撑不起来的。”
“元照,你记住朕今日这番肺腑之言。于帝王而言,臣子是忠是奸不重要,君父只求纯臣而已。”
“你与厌尘的关系,会变得越来越有意思。自古君臣,皆似敌似友,一生纠葛。但音音打破了你与厌尘之间的平衡,你与厌尘,来日只有一种关系,你道是什么关系呢?”
“死敌。”
“火已然烧起来了,但愿厌尘他厚道,来日能留一条生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