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照轻轻摇首,“悠悠从未喜欢过南宫霁,不过是为了结两姓之好,他们的婚姻,是两个家族的事。但卜老先生之死与南宫霁悔婚脱不了干系,悠悠迁怒于薛紫衣,无可厚非。”
“你们两夫妻在那裏一直咬耳朵,都不听我说话的,真讨厌。”卜子衿解开了手腕上的红线,背着她的天师剑,疾步迈上盘山石梯,边走边骂骂咧咧的。
陆元照与德音手腕上的红线仍然相连,小夫妻二人并肩而行,追赶卜子衿的步伐。
行至半山腰处,有一处歇脚的道观,道观上方青烟袅袅,观中还有诵念经书的声音。
卜子衿双手抱臂,站在道观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喊道:“薛紫衣!你个不要脸的狐貍精!你给我滚出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脑袋从门缝裏挤出来,是个文气的少年。
他身上穿着白色道袍,出来与卜子衿恭敬行礼,“薛师姐在观中等候卜师姐多时。”
他转首,瞧见德音身上的白色道袍,朝她点点头道:“这位小道友也可以随卜师姐进观,至于小道友身后的那位郎君,请在观外等待。”
陆元照註视着这座平平无奇的道观,裏头倒是埋伏了不少龙隐山庄的高手。
若自己与他们真交起手来,可以占上风,但在德音面前暴露身份,终归不好。
他是被北镇抚司通缉的头号重犯,德音二哥晚忌任锦衣卫镇抚使,他多次从晚忌的绣春刀下逃脱,他与德音、崔家所站的立场不同。
陆元照悄悄塞给德音一支小小的信号烟花筒,暗示她们若在观中遇险,便放出信号给他看。
德音心领神会,弱弱道:“你放心,我们要是遇到了危险,一定放信号通知你赶紧跑回去搬救兵。”她这夫君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陆元照:“……”
他也不过多解释,误会就让她误会吧。
德音与卜子衿手牵手跟着少年进入道观。
院中的铜鼎中插满了线香与蜡烛,旁边围了好几圈打坐的天师,他们手裏拿着不同的法器,口中诵念着经文,应当是在做什么法事。
天师们的目光全部落在卜子衿身上,恭敬地向她行礼问好,呼她作“师姐”。
卜子衿依着道门的规矩回礼,德音跟着那少年去问候那些比她品阶高的天师,大多是穿青袍的五等天师,有三个穿绿袍的四等天师俱是须发皆白的。
而像卜子衿、德音这般年纪的,全是穿白色道袍的六等天师。
这让德音对卜子衿在道门中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修习玄术的天分不管多高,都抵不过会投胎的。
见完礼后,德音与卜子衿终于进入法堂。
德音初见薛紫衣,只觉她与寻常的官家小姐没有什么不同,她甚至连黄色的道袍都没有穿,就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小腹微微隆起,美得很空洞。
薛紫衣一见到卜子衿,便屈膝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望向她。
“师姐,我不是有意与你争郎婿的,我可以把阿霁还给你,只求你救一救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儿。”
“我要南宫霁做什么?”卜子衿嫌恶地扫了薛紫衣一眼,而后不再正眼瞧她。
德音旁观,觉得薛紫衣真像一朵柔弱可欺的小白莲,她要是男的,她也抵抗不住薛紫衣这种调调的。
卜子衿拉着德音上座吃茶。
薛紫衣仍跪在原地,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泣道:“师姐,我和阿霁都知错了,你要如何才肯消气?”
“除非我爷爷t
z活过来。”卜子衿冷声道。
薛紫衣拈起手绢擦泪,“师姐,我和阿霁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了,要不这样吧,我们把所有的家财都赠与师姐,只求师姐为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儿点一次长生灯。”
“你修旁门左道祸及子孙后代,又助薛摇光炼制药王、药奴残害松柏县百姓,造了这么多孽,想花区区几个臭钱来赎罪吗?”卜子衿冷哼一声。
薛紫衣可怜兮兮地望着德音,“这位小道友,求你帮我劝劝师姐。我和阿霁是情深难以自抑,我没有他活不下去,他没有我也活不下去。我有了阿霁的孩儿之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碰那些旁门左道,但薛摇光他逼我、他用阿霁逼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帮他炼制药奴。”
薛紫衣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她胸前刺的一片血红的咒文来。
“师姐,我若存心助纣为虐,便不会用自己做百毒阵的阵眼。”
卜子衿心软,余光瞟向薛紫衣,薛紫衣竟将她自己炼成了药王。
“你有身孕,先起身来,坐着回我的话。”
德音望着薛紫衣胸前那片咒文,不太信薛紫衣的一面之词,她借口出去小解,拉开了信号烟花筒。
天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法堂那裏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是卜子衿在尖叫。
那尖叫声刺痛德音的耳朵,她握紧了手中的天师剑,身子不住颤抖。
她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回首一顾,那扇白狐儿脸面具撞入她眸中。
她的惊惧,一瞬间消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