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音瞪了他一眼,“母亲都留你住下了,我能驳母亲的意思吗?”
“小婿却之不恭。”
陆元照起身朝周夫人躬身作揖。
周夫人嗔怪德音对陆元照过于严苛。
陆元照替德音辩解道:“是小婿逼着娘子对小婿严加管教的,祖父一直教导小婿,要将娘子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德音也道:“母亲,阿照的祖父还说,怕媳妇的人才有出息,阿照听我的话,将来一定能贵极人臣的。”
周夫人笑笑不语,知道陆老先生极为看重德音这个孙媳妇,陆元照这等才压子建、智胜甘罗的儿郎,在仕途上扶摇直上九万裏是再容易不过的事t
z,自家女儿却是走了狗屎运、捡到宝了。
德音陪着周夫人说了一会子话后,辞了周夫人,和陆元照一起回岁安院歇息。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河并肩慢慢散步。
德音道:“苏学士和我爹爹结仇,是因为苏学士本来与我母亲有婚约的,但苏学士不愿入赘梁王府,我母亲便另择了我爹爹为婿,你今日去翰林院上值,肯定被苏学士冷脸相待了,我说得对不对?”
陆元照颌首。
德音道:“其实苏学士是个爱才之人,就算母亲不出面替你解围,等你在翰林院呆久了,苏学士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的,我大哥以前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我并不担心自己在翰林院的处境,我担心你。”陆元照牵住了德音的手。
德音没有挣开他的手,任由他牵着,面上陡然滚烫如火烧,小脸更是红得和火烧云一样。
“我有什么可让你担心的?”
“前朝后宫同气连枝,陛下唯二的两名皇子皆为皇贵妃所出,朝中许多官员上奏请陛下立储,可陛下有意立湘王为储君,太后娘娘却属意二皇子为储君,湘王不可能被牺牲,所以——”陆元照没有再说下去。
德音接他的话道:“所以,二皇子会被牺牲,那和要了我姐姐的命有什么分别?”
“也有折中之法。皇贵妃当日诞下二皇子,二皇子便被抱给太后娘娘抚养,可大皇子是由皇贵妃亲自抚养的。陛下与太后娘娘各让一步,立大皇子为储君,将来大皇子承继大统,小周后与皇贵妃同为皇太后,但皇贵妃这一生都要断送在宫裏。”陆元照道。
德音明白陆元照的意思,“来日湘王登基为帝,我姐姐倒真有机会得自由身。我只是不明白,湘王也是太后娘娘的亲儿子,为什么太后娘娘不肯同意陛下立湘王为储君呢?”
“若湘王不是太后娘娘的亲儿子,这一切不就能说得通了。”陆元照止步,唇贴近的耳廓道:“你大嫂才是太后娘娘当年所出,朱厌尘是瑞王爷独子。”
德音心中,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为何清楚这些皇家秘辛?”她往陆元照身上重重锤了几下,“你这人太坏了,还把我拉下水,我可不想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会掉脑袋的事。你、你、你自己不要命往这裏面瞎掺和,可别连累我这个良家妇女。你那么聪明,假如知道自己要死的话,千万要记得提前写和离书给我。”
德音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我能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你说梦话将这天大的秘密洩露给我听的。”
陆元照开始忽悠德音。
实则是德音将她那枚金麒麟送与“玉面狐”,他在金麒麟中发现了他长姐孝纯皇后写的一张羊皮纸血书。
血书中记载了湘王朱厌尘的身世,是因先帝在世时,尚为皇后的周太后与先帝最宠爱的皇贵妃争宠,为生下先帝登基后的第一名贵子,便选择调换小公主和瑞王妃同日生下的小世子,才有了今日的湘王朱厌尘。
而孝纯皇后也是因为知道这桩皇家秘辛才被周太后灭口的。
德音不信,反驳道:“我与朱厌尘虽为青梅竹马,但他没有将他的身世说给我听过,我不可能说出这样的梦话。”
“是当年你被拍花子的拐走,我救下你到邙山别宫与我长姐做伴,我长姐将此事告诉过你,你没有印象,但你说梦话时记得这件事。”陆元照继续忽悠她。
德音开始怀疑自己,“我这梦话也就你听到了,你不许洩露出去,就当我不知道这件事好了。”
“音音,你是一个正直无私的小娘子,对不对?”陆元照扳动她的肩膀,与她面对面而立,四目相对。
“我知道这事关国本,我是绝对不会乱说出去的,我保证,我不会坏了陛下的大事。”德音目光坚定,言语诚恳。
陆元照轻声道:“不,你要进宫去和太后娘娘说,你知道湘王殿下的身世。陛下能不能顺利立湘王为储君,皇贵妃会不会与二皇子阴阳相隔,都在音音你的一念之差。你如果畏惧,可以不去。”
元贞皇后、孝纯皇后两桩冤案能不能得到平反,全凭德音能不能到周太后面前开一个好头。
他比德音更加畏惧。
假如她在乎他、在乎他的生死呢?
那这一局他要是败了,会害她余生伤心失意。
他更希望,她心中一点也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