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她想吃什么,他都能做出来。
她的衣食起居,他不喜欢假手于人。
但凡他赋闲在府中,小蛮便无用武之地。
陆元照命人拿了朱笔来,在她写的那页食谱上勾勾画画,指正她写的一些错字。
“我们酒酒还是很厉害的,不过这么些时日,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再练上几年,肯定能超过为夫。”
德音看过陆元照写的字,字劲遒劲,有大家风范,不用怀疑,陆元照又在说好听的话哄她玩。
“那你不要日日练字了,我才容易超过你。”
她不思进取,只有等他退步,才能轻而易举超过他。
陆元照温柔地凝望她,“我每日练半个时辰的字,若不练了,这空着的半个时辰总得寻点事儿做。”
他一把将她扯入怀中,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哑声与她耳语道:“空着的半个时辰,加到我们每日行你说的不道德之事上,可?”
“不可不可。”德音吓坏了,这不是要她命吗?她夜裏被他折腾得睡不好觉,白日裏补觉,还是觉得精神恍惚,没有一日清醒的时候,再多半个时辰,他也不怕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虚。
他轻笑了几声,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酒酒,我爱你,爱到了骨子裏那种爱。”
他知道,她对他是没有爱的,故以那种不耻的方式向她疯狂索取。
床笫上的愉悦并不能满足他精神上的空虚。
他亲吻她雪白的脖颈,上面还有未消散的红瘀。
“酒酒,你跟着我说。”
“嗯。”
他温声道:“我爱你,阿照。”
德音毫无感情地说道:“我爱你,阿照。”
他摸了摸她的头,紧紧抱住她,嗤笑了几声。
她见他笑眼含泪,问他为什么哭?
“你对我太残忍了,酒酒。”他松开了箍住她腰的手。
德音起身,陆元照身下的摇椅“吱呀吱呀”作响。
她低首,抚平衣裙上的褶皱。
“我已经在努力学着取悦你了,但是我可能太笨了,学得比较慢。”
她是个直来直去的姑娘,不喜欢收着自己的心思。
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痛感又遍布他全身。
他不知道拿不开情窍的她怎么办才好。
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他原本能与她心意相通的,却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取悦我?”他冷笑一声,抱起她迈入寝房。
德音麻木地迎合他所有的动作。
他在她身旁睡去,她枕着他的手臂,盯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不知他为何发怒。
她在这裏结识了一个好朋友,叫卜子衿。
卜子衿总夸讚她有本事,能将不喜于形、不怒于色的陆次辅气得心肝儿疼。
德音除了见过他方才在那事儿上面对她的“凶狠”,没有见过卜子衿描述的他的凶狠。
卜子衿说,内阁还有京城各大衙门的大小官员都畏惧他。
她偶尔见过从他书房裏走出的那些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且惊惊惶惶的模样,仿佛书房裏那位是个食人骨髓的大妖怪。
听身侧的他呢喃出几句梦话,他又在唤“音音”“音音”的。
德音凑近去听,他说的梦话太含糊,什么“狐”啊“玉”啊的。
横竖睡不着了,德音偷偷从他头上跨过去,心裏偷笑道:“让你老咬我!晦气死你去!”下床穿上绣鞋。
丢在紫檀木圈椅上的那套衣裙皱巴巴的,德音放弃穿上它们,自己静悄悄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北境的长袍穿上,因为她不会自己穿中原妇人华丽繁琐的衣裙,系衣带都系得乱七八糟的。
她也不会自己梳发样儿,索性编了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又翻出后院的墻。
平时她常在府中溜达,很快就找出了偷溜出府的最佳路线,不一会儿,便翻出了外院的墻,跳到了陆府后面的巷子裏。
她拿出京城的地图仔细研究,很快便到了长安东街的夜市,许多酒肆还没有打烊。
她挑了一家卖胡酒的酒肆,点了半斤胡酒、几样小菜,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等人。
喝了两碗胡酒后,薛摇光姗姗来迟,在她对面落座。
她举起酒碗与薛摇光碰碗,“我决定了,留在京城,不和哥一起走。”
“你怕拖累我?”薛摇光自打救下她后,是真心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酒酒,你和我一起走,我们总有法子避开陆元照的眼线。”
德音侧首望向窗外,街上有两名高大壮硕的男子在往她这边瞧,註意到她发现了他们后,他们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知道,她哥哥带着她一起走的话,陆元照不会放过她哥哥的。
这时一伙武官从酒肆门口进来,他们见到德音与薛摇光作异族妆扮,特意过来寻衅。
一名黑炭脸的武官掀翻了德音身前的酒桌,薛摇光连忙将德音护在自己身后。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北境蛮子,陛下仁德,放过了你们这些北境蛮子,我的剑却不肯饶过你们。”
这些武官的同袍都曾战死在北境弯刀铁骑的铁蹄下,所以他们痛恨北境人。
七八名武官齐刷刷拔剑,围住了薛摇光、德音二人。
薛摇光正要拔出自己腰间的圆月弯刀,却见一名锦衣卫拨开了武官们,让出一条路来。
两位身着锦袍的公子过来,他们看见了德音的脸后,俱是一楞。
“音音。”两位公子异口同声唤她。
德音歪头,疑惑地盯向他们。
“你们肯定认错人了,我叫阿史那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