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安分的小蹄子，在二爷与夫人大婚那夜便仗着是服侍二爷的人还与夫人摆脸子。今日她又正好在书房外撞在奴婢身上，夫人打小是心软的主儿，奴婢求二爷发落了这不安分的小蹄子。”枇杷偷偷瞧着陆元照的脸色说话，“夫人这会子正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哭呢，要知道二爷书房裏出了这样的事，夫人更得伤心落泪了。”
陆元照听罢，立即丢开了手裏的书卷，站在窗后透过一条细窄的窗缝偷偷望外面的秋千架，落日余晖洩进那条窗缝间，在陆元照俊雅的面庞上照出金灿灿的一条线。
他拧着眉心，“夫人哭什么？”
枇杷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夫人还能哭什么，夫人这才与二爷成婚多久，二爷便冷落了夫人，檀楼裏那些旧日裏服侍过二爷的姐姐们也轻慢夫人，夫人在崔府裏哪受过这样的气。”
“为了我冷落她，她哭得肝肠寸断？”陆元照尚有自知之明，他在德音心裏的分量可没有这么重，却仍旧顺着枇杷的话说下去，“那怎样才能让她不哭，还请枇杷姐姐教教我这个混不吝的。”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全凭二爷对夫人的情意了。”枇杷卖起关子来。
陆元照已然猜到枇杷藏的心思，为枇杷是个一心一意服侍德音的忠仆，他很愿意卖枇杷一个面子。
“枇杷姐姐说什么，我便做什么，能让夫人不再哭了便可。”
“檀楼这裏有许多服侍二爷的老人，奴婢是夫人从崔府带过这裏来的，按理来说，奴婢不该排挤陆家的丫鬟。”枇杷话锋一转，“可奴婢实在见不得某些人的狐媚样子，为夫人奴婢也得做这恶人，请二爷将那些自称是您房裏人的丫鬟全部撵出檀楼去，省得碍了夫人的眼。”
陆元照早想发落了这些所谓“他的姬妾”，其中有几个是祖母派给他的，他怕惹得老人家不高兴，所以一直留下她们在檀楼，也不多理会她们，剩下的则是胡姨娘特意塞到檀楼裏蛊惑他的，他只要发落了，就会被他父亲陆景和叫过去劈头盖脸骂一通。
枇杷的主意正中陆元照下怀。
他朝枇杷躬身作揖，“劳烦枇杷姐姐辛苦几日，喊牙婆进来将那些不讲规矩的丫鬟发卖出去。”
枇杷一楞，她只是想将那些狐媚子撵出檀楼，陆元照却让她直接将人卖出府去。
反正这样做对自家小姐有百利而无一害。
枇杷爽快揽下这桩差事。
那美艷丫鬟原跪在地上，听见陆元照要发卖自己，爬到陆元照靴子边哭着哀求他：“二爷，奴婢好歹服侍您一场，老太太都说了，奴婢这身段看着极好生养，二爷留下奴婢罢，奴婢会给二爷生下一堆大胖小子的。”
陆元照避开美艷丫鬟，坐回到书案后继续看书。
枇杷鄙夷不屑地瞪着满地乱爬的美艷丫鬟，喊了两个婆子进来，两个婆子一把薅住美艷丫鬟滂散的头发，拖了她出去。
枇杷做事极为干凈利落，当日便喊了牙婆进来，将檀楼裏不老实本分的丫鬟全部发卖了。
德音用晚饭时，问起正在布菜的枇杷。
“你怎么发卖出去那么多丫鬟？现如今檀楼怪冷清的，就这么几个人伺候，你和荔枝、樱桃、杨梅不会很累吗？”
枇杷笑道：“明日牙婆还会上门，奴婢再挑十来个稳妥的丫鬟进檀楼来伺候便是。”
“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准，只是我不明白，你发卖了伺候书房那位的丫鬟，人家能乐意吗？倘若他向我兴师问罪，我又得和他吵上一架。”德音看向荔枝，“荔枝，我这人不会吵架，到时候我与书房那位吵起来，你得帮帮腔，别让我输给了他。”
荔枝盛了一碗鸡汤捧给德音，“您和二爷不会吵起来的，是二爷为了您，求着枇杷姐姐把那些丫鬟发卖出去的。”
德音喝了一口鸡汤，目光转向正挑鱼刺的枇杷，“是这样子的吗？”
枇杷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德音碗裏，颌首道：“是的。晚饭这鸡汤是二爷煲的，这道清蒸鲈鱼，鱼是二爷去钓上来蒸的。还有那道野菜羹，也是二爷做的。这些都是二爷向您赔罪的诚意。”
“他还会下厨？”德音没有想到，“别是你们替他说好话而故意骗我的。”
樱桃拉着杨梅说道：“我们两个在檀楼后的小厨房裏亲眼所见，二爷没一会儿功夫便做好了这几道菜，刀工比我们都厉害。”
“那他人呢？怎么不来同我吃晚饭？”德音气消了大半。
枇杷：“湘王府打发了一个小太监来送帖子，说是殿下请到了京城中最红的角儿豆官儿到王府裏唱戏，他们府裏还有陛下赏的熏鹿肉吃，二爷晚上去湘王府裏听戏吃酒去了。”
“那帖子只请了二爷吗？没有请我？”德音问道。
枇杷噗嗤一声笑了，“那帖子原是单请夫人您去的，二爷说他替您去了，您在檀楼吃他做的菜便好，就别去湘王府凑那样没多大意思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