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多了凉物,容易闹肚子,你如今并不方便那个。”陆元照接过空碗,递给樱桃。
德音明白陆元照的话占理,可口腹之欲占了上风,越吃不着的东西越想吃。
这一夜她的梦话倒成了“冰花酥酪”。
守在她床侧、提防她乱动伤腿的陆元照忽就想通了,她对“玉面狐”的心意,皆因“求不得”三字,不一定她就钟情“玉面狐”。
小娘子的心思,确实难以琢磨,尤其是德音这样的,更让人琢磨不透。
接下来德音卧床养病的这些时日,陆元照变着花样儿做美食与她吃,又搜罗了许多话本子给她解闷,到她下地能走的时候,将至新春,她也越发得珠圆玉润,京城崔府打发了几个老嬷嬷来看她,直夸陆元照这姑爷将他们家姑奶奶养得很好。
老嬷嬷们还带来了熏姐儿、乔哥儿给她这姑姑写的信,熏姐儿识字不多,是以画画的形式告诉她,很喜欢她这姑姑送与她的菠菜娃娃,乔哥儿也在信中说很喜欢她这姑姑送的枣红小马驹。
这两件礼物实则都是陆元照替她送的。
菠菜娃娃是陆元照亲手缝的,德音觉得可爱,还央求陆元照缝了一个芹菜娃娃送与她。
枣红小马驹也是陆元照不知从哪儿寻来的,马背不高不矮,饶是乔哥儿那样三寸丁的身高,骑那小马驹也不容易摔着。
德音读了信不大服气,熏姐儿信中用来表示高兴的笑脸画了整整两页纸,乔哥儿对那匹枣红小马驹的喜爱也写了两页纸。
“他们对你送他们的礼物,却比此前我送他们的礼物,更生欢喜。下回你再替我送人礼物,不许送这么好的,盖过了我的风头。”
“是以你的名义将礼物送与乔哥儿和熏姐儿的,他们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认真回信谢谢你,与我又有什么干系?”陆元照惯会对德音说这样的温言软语,且一语中的,德音听了也很是受用。
小夫妻二人如今也算相敬如宾,虽偶尔会生口角,多是陆元照忍让、德音回回占上风,几次下来,德音觉得和陆元照这样不会发火的人吵架,没有多大意思,也就懒得挑剔他干的一些令她不爽的事儿了。
陆元照也算心灵手巧,害她摔伤腿的大纸鸢经他的手几次改良,如今可以借助下面装的两个小灯笼的热气自动飞起来,成了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德音拿着陆元照这几个月交给她的俸银,又添了约莫二百两进去,在松柏县最热闹的集市上买下了一间临街铺面。
她成日在县衙后院闲得发慌,县城又不如京城那样繁华、有各式各样的铺子,零嘴儿都买不到几样好吃的,更别说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之类的了。
闲着总得找一件事做,像从前那样吃喝玩乐,县城裏没有条件,于是她于某日在院子裏玩泥巴时,突发奇想让陆元照为他搭建了一个烧瓷器的小窑,照着常来府衙后院的那只貍花猫模样烧制了一只陶瓷猫。
德音很有天分,卜子衿一瞧见她做的陶瓷猫就两眼放光,求着她将那可爱的小玩意儿送与自己。
接着德音玩心大发,又捏了那只貍花猫打滚、吃鱼、握手等各样姿态,烧了一套陶瓷猫出来。
卜子衿再喜欢不过,随口一句话,便让德音萌生了开铺子的想法。
问起陆元照能不能搭建大窑,他很快便绘好了图纸,德音买下临街铺面后,瓦工木工照着陆元照绘的各样图纸,只花了半个月时间,便将铺面裏裏外外的装饰摆设都弄妥了。
万事俱备,只差挑个黄道吉日开业。
卜子衿替德音占了一卦,定于三月初六日开业生意最旺。
德音便如小时候玩过家家酒一样,对打理铺面的生意乐此不疲,再无暇顾及陆元照。
小夫妻二人一个忙着县衙的政务,一个忙着自己的瓷器生意。
瓷铺才开业一个月,德音便挣了五十两,却比陆元照这个松柏知县一年的俸禄还要多。
这一日恰好值陆元照休沐,德音的瓷铺也不用她时时巡视,小夫妻二人在书房裏读书。
陆元照读兵书。
德音却在读《异鬼录》,读到一个“五鬼抬棺”的故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卜子衿使坏,偷偷溜进书房绕到德音的座位后,手刚碰到德音戴的翡翠耳坠子,便被德音猛地卷起手卷打到了鼻子,两股暖流直接从鼻孔喷涌而出。
陆元照抬起清澈的眸,扫了一眼卜子衿的惨状,轻笑了几声。
卜子衿边用绢帕擦拭鼻血,边瞪着陆元照道:“我明日要进迷雾森林探路,今日却见了血,很是不吉利的。”
陆元照扬眉浅笑,“你是怕自己学艺不精,明日若不能探清楚迷雾森林的路来,真真是要丢尽你卜门的脸,也不要找什么借口了。”
卜子衿摇着德音的胳膊撒娇道:“音音,你管不管你的夫君啊,他如此没家教,你该振振妻纲才是。”
“我信你的话,是我不小心伤到了你的鼻子,明日我陪你一起进迷雾森林探路,咱们做个伴。”德音故意向陆元照那边飞了一记眼刀,对他凶道:“笑什么笑?悠悠替你办事,你还忘恩负义取笑人家,一点也不仗义。”
陆元照抿紧薄唇,背过身去。
公孙师爷进书房来与陆元照耳语了几句话,陆元照变得面色凝重。
德音道:“出了什么事吗?”
陆元照道:“县裏那些失踪的民女都回到了各自家中。”
“这是好事啊。”卜子衿望向陆元照。
陆元照摇首,“可那些人家皆被灭门,那些失踪的民女已经不是人了。”